寒潮裹着冷雨，再次席卷宁城。
陆沉带着队员赶回刑侦支队，周德海母亲的证词，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十二年前钢厂罪恶的潘多拉魔盒。林溪连夜整理出当年参与瓜分安全款的人员名单，除去已故的秦正山，竟还有五人在世，全是当年钢厂的核心管理层——副厂长刘志远、7号车间领班张卫国、安全员李建军、财务科刘梅，还有钢厂保安队长王虎。
“这五人，当年都在秦正山的授意下，分了周德海经手的安全整改款，总额高达两百万。”林溪将名单拍在桌上，神色凝重，“孙强日记里提的‘不止一个凶手’，指的就是他们。周德海发现秦正山偷工减料、挪用公款，扬言要上报，才被他们联手设计，制造了炼钢炉安全阀故障的意外，害死了周德海。”
“秦正山灭门案，也是他们做的？”陆沉指尖划过名单上的名字，眼底冷冽。
“大概率是。”林溪点头，“秦正山害死周德海后，一直怕事情败露，想独吞剩余的安全款，和其余五人反目。他们担心秦正山被抓后供出所有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入室灭门，纵火毁迹，伪造了仇杀现场。十二年来相安无事，直到孙强最近开始追查当年真相，他们才再次动手，杀了孙强灭口。”
话音未落，技术科传来紧急消息：孙强的手机恢复了部分数据，案发前一晚，他曾给一个陌生号码发过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刘志远、张卫国、李建军，三人地址已摸清，天亮就报警」。
“糟了！”陆沉猛地起身，抓起警帽，“他们杀了孙强，肯定知道孙强掌握了他们的踪迹，下一个目标，就是刘志远三人！”
警车呼啸着冲出支队，直奔刘志远的住处。刘志远退休后独居在老城区的花园小区，安保严密，可等陆沉一行人赶到时，小区楼下已经围满了人，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雨夜，格外刺耳。
三楼刘志远的家中，门窗大开，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刘志远倒在客厅中央，脖颈处有一道和孙强同款的勒痕，早已没了呼吸，手边散落着一枚同样的纯铜钢厂纽扣，背面刻着数字：2。
“2号车间，刘志远当年分管的车间。”林溪攥紧拳头，“凶手杀了人，还留下了铜扣，明显是挑衅，也是在清算当年的罪恶！”
现场勘查发现，凶手入室手法利落，无撬痕，戴着手套鞋套，未留任何指纹，只在茶几上留下了一张折叠的白纸，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分赃者，皆偿命，下一个，张卫国」。
字迹凌厉，透着刺骨的狠戾。
陆沉立刻下令，全城布控搜寻张卫国，同时派人保护剩余的李建军、刘梅和王虎。可消息还是晚了一步，二十分钟后，辖区派出所传来消息：张卫国在赶往火车站的途中，被人尾随袭击，脖颈遭勒压，万幸被巡逻民警及时发现，捡回一条命，人已被送往医院抢救，凶手趁乱逃脱，现场只留下一枚刻着数字「7」的铜扣。
“凶手是冲着当年瓜分安全款的人来的，按名单顺序杀人，手段专业，熟悉宁城路况，大概率是钢厂旧人，甚至和周德海有至亲关系。”陆沉站在医院走廊，目光扫过窗外的雨夜，“周德海的家属，除了老母亲，还有一个弟弟，叫周德江，当年十八岁，在钢厂做学徒，案发后突然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林溪立刻调取周德江的资料：周德江，今年30岁，十二年前因哥哥惨死，性情大变，失踪前曾扬言要“杀光所有害死哥哥的人”，警方当年追查过，却因他人间蒸发，最终不了了之。
“凶手就是周德江！”陆沉笃定开口，“他隐忍十二年，查清了当年所有真相，如今回来复仇，杀孙强不是灭口，是因为孙强想报警走法律途径，而他要的，是血债血偿的私刑！”
医院抢救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神色沉重：“张卫国脱离危险，但喉咙被勒伤，暂时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他醒后一直指着床头柜，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个黑色的U盘。”
U盘被火速带回支队，插入电脑后，里面的内容让所有人脊背发凉——那是一份十二年前的秘密录音，是秦正山和刘志远、张卫国等人的对话，清晰记录了他们如何挪用安全款、如何设计害死周德海、如何密谋杀掉秦正山灭口的全过程。
录音最后，是秦正山的嘶吼：“周德海的弟弟周德江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报仇，你们都跑不掉！”
原来，秦正山早就知道周德江的存在，也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复仇。
“李建军和刘梅住在同一个小区，王虎独居在钢厂附近的棚户区，现在重点保护这三人！”陆沉刚下达命令，林溪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保护李建军的警员打来的，声音急促：“陆队！李建军家没人，门窗大开，桌上留着一枚铜扣，数字是5！刘梅也失联了！”
陆沉心头一沉，驱车直奔李建军和刘梅的住处。小区楼道里，空无一人，李建军家中整洁，无打斗痕迹，只有一枚刻着「5」的铜扣摆在玄关，而刘梅的家中，却发现了半张被撕碎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周德江和周德海，兄弟二人并肩而立，笑容灿烂。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一个地址：「宁城老钢厂，五号炼钢炉，最后一笔账，等你来算」。
雨夜滂沱，老钢厂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狰狞可怖。陆沉带着队员驱车赶往，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钢厂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
五号炼钢炉的炉膛里，亮着一盏微弱的手电筒光束，隐约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炉边，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勒绳，脚下，躺着昏迷不醒的王虎。
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一个钢厂工人的防尘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手里捏着最后一枚纯铜纽扣，背面刻着一个数字：「0」。
代表着，当年所有的罪恶，终将归零。
“周德江，收手吧。”陆沉沉声开口，一步步走近，“你的仇，我们会帮你报，法律会制裁所有罪人，不是靠私刑。”
面具下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怒：“法律？十二年前，法律给我哥公道了吗？他们害死我哥，瓜分公款，逍遥十二年，我等了十二年，等的不是法律，是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五号炼钢炉的炉膛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炉门被人从内部锁死，炉膛内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汽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周德江竟在炉膛内洒满了汽油，要和王虎，还有所有罪恶的证据，同归于尽。
火光映红了雨夜，也映红了陆沉的眼睛。
这场迟了十二年的复仇，终究要在烈火中，迎来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