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入冬的第一场寒潮,裹着冷雨砸在老钢厂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这片废弃了十二年的钢厂,曾是宁城的经济支柱,如今只剩锈迹斑斑的炼钢炉、坍塌的厂房,还有齐腰深的荒草,成了流浪汉和拾荒者的落脚地,更是城市里无人问津的死角。
凌晨四点,拾荒老汉老陈扛着麻袋钻进钢厂,想在炼钢炉旁避避雨,刚靠近三号炼钢炉,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
炉口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着微弱的火光,老陈壮着胆子推开铁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去,瞬间让他魂飞魄散——
炼钢炉的炉膛里,蜷缩着一具人形焦尸,皮肤焦黑碳化,四肢蜷缩成诡异的弧度,面部早已辨认不清,只有脖颈处露出一点未被完全烧焦的皮肤,上面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明显是死后被扔进炉内焚烧。
“杀人了!死人了!”
老陈的嘶吼声,被冷雨吞没大半,却还是惊飞了炉顶的乌鸦,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半小时后,刑侦队长陆沉带着队员赶到现场,警戒线迅速封锁了三号炼钢炉及周边区域。冷雨还在下,陆沉穿着防雨服,蹲在炉膛边缘,目光紧锁着那具焦尸,脸色沉得像铁。
“陆队,死者男性,年龄预估35-40岁,身高175cm左右,致死原因不是焚烧,是颈部遭钝器勒压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焚烧是死后二次处理。”法医蹲在尸体旁,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尸体被焚烧时间不超过三小时,炉膛内还有未燃尽的汽油痕迹,凶手手法干净,现场未遗留任何指纹、毛发,应该是戴了手套和鞋套。”
警员林溪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被烧得变形发黑的铜扣,边缘还带着一点未烧熔的深蓝色丝线:“陆队,在炉膛角落发现的,不是钢厂原有物品,应该是死者衣物上的,材质是纯铜,工艺精细,不是普通货。”
陆沉接过证物袋,指尖摩挲着那枚铜扣。铜扣正面刻着一个极简的钢厂logo,正是十二年前宁城钢铁厂的专属标识,背面刻着一个数字:7。
“十二年前,钢厂职工的工装纽扣,就是这种纯铜款,数字代表车间编号。”陆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7号车间,当年的轧钢车间。”
宁城钢铁厂,十二年前因一场重大安全事故倒闭,而那场事故里,还牵扯出一桩轰动全城的灭门案——轧钢车间主任秦正山,一家三口在家中被杀害,凶手入室行凶,灭门后纵火毁迹,警方追查数月,最终因证据不足,成了悬案。
而秦正山,正是当年7号车间的主任。
“陆队,死者身份暂时无法确认,面部碳化,指纹烧毁,DNA需要等实验室检测。”林溪皱眉,“老钢厂废弃十二年,监控全废,周边没有目击者,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枚铜扣。”
陆沉起身,走到炼钢炉外,目光扫过荒草丛生的厂区,最终落在不远处一栋废弃的办公楼。那栋楼,是当年钢厂的办公主楼,十二年前秦正山的办公室,就在三楼。
“查十二年前7号车间的所有职工名单,重点排查还留在宁城的人。”陆沉沉声下令,“另外,重启秦正山灭门案的卷宗,这具焦尸,绝对和十二年前的旧案有关。”
冷雨打在脸上,刺骨的凉。陆沉望着炉膛里那具焦黑的尸体,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杀人焚尸案,而是一场迟了十二年的报复,一场用鲜血和火焰,清算陈年旧账的开始。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罪恶,终究要在灰烬里,露出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