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高在上的小人与低头一见的君子

“要叫姜赦胜了,尔等才愿服膺?”

徐清月蛾眉微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便已将画中男子的脸庞绘出。

遂即停笔缀墨,偏头来看屏风:

“李郎君,这却不公允了。”

嗯?

李年面色一愣,饶是他心中机关算尽,却也未料到徐清月会说自己不公允。

于是抱拳低眉,告罪一声:

“却是在下唐突了。”

徐清月微微一笑:“这却算不得唐突,只不过....要姜赦临时择人,与你操练月余的好手切磋,却是有失公允了。”

李年讪笑:“是在下思虑不周。”

徐清月撒下一把鱼食,“既然诸位心中有虑,那我便折中一提,你二人皆从院中侍卫里挑上几人,稍加指点,三日后于这院子里小较,若姜赦所训之人能胜一场,便算他当得起这教头,若是败了...”

徐清月声音略顿,眸光透过屏风,落在江涉脸上:“若败了,便是姜赦才不堪任,院中教头一职,我自当另作考量。”

李年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院中侍卫皆知姜赦武功尽失,而他李年,却是极有可能成为霹雳手陈昆徒弟的人物,两相比较下该讨好谁,还不清楚?

更何况....

就算勉强凑齐人数,短短三日,又能教出什么名堂?

这较量,活该他赢!

于是当即抱拳躬身:

“小姐明断,某必谨遵吩咐。”

徐清月颔首微动,复又扭过头来,眨着一双好看的杏眼,转去看向江涉:

“姜赦,你意下如何?”

江涉拱了拱手:“全凭小姐吩咐。”

徐清月收回目光:“既如此,那你二人便在这院子里拣人操练罢。”

嗯?

在这院子里挑?

江涉微微皱眉。

他抬头扫了一眼,这院中侍卫不过三五人,且不必选,便是从方才那一顿口诛笔伐来看,便已有两人是站在李年那的。

可他能看出,徐清月又怎能不会。

“却是要故意刁难我么....”

江涉低了低眉,正要挑人,却听李年先一步开口叫道:

“哪个要与姜赦一伍?”

嗯?

江涉皱了皱眉。

这看似是帮他拉票,实则却是不然。

果然,李年这话甫一出口,便引得一众侍卫面上不满,纷纷极力回绝:

“谁要与他一伍?某又不是傻子。”

“院中比试胜者主家会赐赏银,好不容易有这际遇,某可不想与姜赦一伍。”

“可姜哥儿平日里对某等极为照顾.....刘顺,你莫不是忘了,月余前姜哥儿还救过你一命!”

“不错,可某不也取了自家珍藏的宝参,入药与他吊命。否则,他怎能撑到家中药师来医?小孙头,你平日便与姜赦走得亲近,如今怎不见你要去与他一伍?”

名为刘顺的侍卫笑了笑。

侧首有人讥嘲:“呵,不过酒肉朋友罢了。”

“呵呵,小孙头,快去与你姜哥儿一伍。”

“这...这....”小孙头面露难色,一时间竟有些如鲠在喉,他退了退,行至半途,却是撞上了一宽阔胸膛。

“姜哥儿!”

小孙头扭头一看,发现撞上的正是姜哥儿,可姜哥儿的胸膛怎会没以前壮呢?

江涉拍了拍他肩膀,道:

“却是为难你了。”

“姜哥儿...”

小孙头眼眶微红,不知说什么是好。

江涉抬头,望向一众侍卫:“诸位,比试而已,何必出言伤及袍泽之情?”

“嗯?”

刘顺恶人先告状:“好你个姜赦,某为你说话,你却张目反讥起某来了?”

“莫不是演苦肉计给我等看了?”

“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这却难说了。”

徐清月微微愠怒。

“够了!”

她声音不大,可份量却是极重,众人吓得噤若寒蝉,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徐清月一脸愧疚:“却是我思虑未周。”

她顿了顿,略一沉吟,道:

“姜赦,你且挑着,孰若叫你选中却又不从,便换我来与他说道便是了。”

什、什么?!

众人闻言一悚。

这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可她绕了这么大一圈,却是早就想好,要与我台阶下么?”

江涉面色一愣。

他竟一时看不透这徐清月了。

于是拱了拱手,谢道:

“小姐的好意,某心领了,只怕院中之人待某择中,却是个个心口不一了。”

“这却难说。”

李年适时开口,他挑着眉毛望了望江涉身侧,挖苦道:

“这不是还有小孙头么。”

小孙头闻言面上羞赧。

江涉神色不变,于他来说,无论选谁皆不重要,只待他将刚入手的名贵药草一卖,届时比试....便操控那人身子就是。

可小孙头却不这般想。

自他记起两人之间不卖刀的约定,便隐隐察觉到了姜哥儿有些许反常,但他念及情谊却又说不出口,只敢在心里忖道:

“姜哥儿....还是姜哥儿么.....”

若叫旁人晓得,小孙头心中这般乱想,定会在背地里暗戳戳骂他是个憨货。

可只此一事,却对小孙头尤为重要。

他甚至愿意为此拼了性命不要。

可尽管小孙头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但在面对众人对姜哥儿好一顿冷嘲热讽时。

他....还是与自己妥协了。

“某、某选姜哥儿。”

嗯?

李年一愣,他看着小孙头那稍上前一步,却又支支吾吾的模样,只觉好笑:

“却不是叫你选,是要姜赦来挑。”

“某晓得。”

小孙头重重点头,一双发红的眼眶直勾勾盯着江涉,只信誓旦旦道:

“姜哥儿,你挑某罢,某不会输的。”

他这话说得极其用力,就像是抓了一把麦麸与谷糠,放在嘴里反复去嚼。

江涉一时竟看得有些恍惚。

这让他想起自己年幼时,做错了事,也是这般红着眼眶,向亲近之人立誓。

如今看来,小孙头亦是如此。

呼~

“却是我多虑了。”

江涉点点头:“那便挑小孙头了。”

徐清月眨眨眼,扫了众侍卫一圈,道:“可还有人愿随姜赦?”

“......”

众人不语,只是围在李年左右。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是皆要与赢面更大的李年共进退的。

徐清月也不好多言,只道:

“既如此,为彰公允,便请李郎君也自众侍卫中择一人操练较艺。”

“这是自然。”

李年答应得很痛快,于他而言,自己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于是索性挑衅般点名道:

“便择刘顺,与小孙头切磋如何?”

刘顺乐得一笑,他抱拳斜睨着小孙头,如看一头待宰羔羊,只欣欣然道:

“某无异议,全凭李哥儿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