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涉月下骑许娘

夜不收。

朝廷黑衙,作用等若于六扇门,与定风波一样,原本亦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杀手组织,只不过七十年前被大乾国师以一己之力收入朝廷,虽非官署,却享朝俸。

当然。

若是身上缺银子了,夜不收内大至总捕,小至衙役,皆会出门,接一接私活。

今日接活的,便是两名衙役。

虽说只是衙役,但能在夜不收治下揽活做的,实力少说也得是六品武夫。

这在江湖中已是高手。

...

月光皎皎,照亮一半院墙。

许娘子跳下,拨开插销,推门进来。

听到推门进屋的窸窣声传至耳畔,一直躺在殓尸房木榻装死的两名衙役,登时停下龟息,自假死状态中醒转过来。

“咻!”

耳边急风破响。

卫大龙抬手一镖,见屋内嘭一声响,似是砸上了木桩,便知自己并未得手。

但他这手暗器,已练了将将二十载,哪怕是寻常暗劲高手,也防不住这一招。

更何况还是卡死角发出的一击!

可眼前之人,却只一低头,便从容躲了过去,这一幕看得兄弟俩脸上直惊。

“大哥!”

“嗯,点子有些厉害。”

“那怎么办?”

“先吓一吓他。”

两兄弟眼神交流,正要说话,却听对面传来女人睿智的声音:

“哪锅?”

“你爷爷夜不收的!”

两兄弟下意识回应。

可对面的女人却不说话了。

夜不收狠人多,名气大,江湖上凡是背着血债的狂徒,无不闻风丧胆。

兄弟俩相视一眼,还以为这女人是怕了,正自扬扬得意,目光一瞥,却见对面黑暗中白芒一闪,明晃晃杀出一寒光来!

“嘿,你...”

卫大龙应激,往寒光飞来的左侧闪去,同时起脚,一脚踹开尚未回神的二弟,令其身形一跌,止不住地向右倒去。

直到这时,卫二虎才反应过来,发觉对方暗器已逼近眉梢。他骇然望去,却只见一线寒光,压根不晓得这暗器是甚样。

自然叫不出名来。

却是晓得它快!

“嘭——!”

一声爆响,寒光自卫大龙兄弟二人之间飞入砖墙,遂即穿墙而过,炸出一拳头大的窟窿,如泉眼般涓涓淌进皎皎月光。

卫二虎怒极,吃了这哑巴亏的他心中登时暴跳如雷,只待寒光甫一洞穿墙壁,他便抽刀爆起,双目圆瞪如杀神天降:

“给爷死!”

许娘子憨归憨,可临场反应却是不慢,她只一伸手,夹着两指,往袖子上一捏、一提,一缕比发丝还细的丝线便被揪了出来,软绵绵却又硬邦邦地掷了出去。

“铛——!”

雁翎刀击在丝线上,如撞硬铁,震得卫二虎虎口一麻,刀柄险些脱手而去。

于是改作双手持刀,力劈华山。

直劈许怜天灵盖!

“呛——!”

卫二虎奋力猛劈,一刀劈出了劲风。

可雁翎刀才遭一击,刀身硬度与韧性皆受重创,早已岌岌可危,再经卫二虎奋力一劈,不堪重负的刀身瞬息断成两半。

“喀嚓!”

声如裂帛。

卫二虎面色一呆,双手依旧持刀,跃在半空未落,两只眼却是怔怔地看着劈向许娘子头顶的雁翎刀,如镜面寸寸碎裂。

许娘子却不躲他,抬腿垫步猛踹。

“嘭!”

卫二虎被一脚踹飞,身形飘如破麻袋,直至撞翻几张木榻,这才停将下来。

他捂着小腹,才刚艰难起身,面前却是急风一阵,落下一双长腿儿。

“大哥!”

卫二虎大叫。

许娘子却不管他。

只伸手抓住他脸,如抓皮球般,嘭一声叩在地上,砸出好大个坑来。

但卫二虎却非孬辈,他这大叫,并非是向其兄长求援,而是顺势反击的信号。

“去!”

卫大龙双手一撒,如撒暴雨梨花,瞬息百十枚黑铁莲,从他袖里激射而出。

先前卡死角的一击并不奏效。

于是卫大龙便打算以数量取胜,百十枚黑铁莲,但凡中其一,皆会毒发身亡。

可许娘子却不慌张,她甚至都未起身,只依旧保持着右手抓住卫二虎脸庞的姿势,抬起左手,往暗器飞来之处一挥,霎那间残影重重,好似有千百只手同时打出。

“乒乒乒!”

铁莲子落了一地。

卫大龙面色一愣,骇道:

“这....这是....擒龙百解?!”

他呆了呆,脑中不自觉回想起方才这女人,从布料中拽出生蚕丝当作暗器掷出的一幕,更是笃定了心中猜想,只吓道:

“错不了、错不了...这是暗器第一绝学——擒龙百解!可这绝学却难练非常,能习成者,武道造诣皆叫人望尘莫及...”

莫非...她是武道宗师?!

念及至此,卫大龙登时腿软了下来,心中七上八下:“某不过一小小六品武夫,何来的福气,能遇上宗师高手?还敢....与之为敌?好个徐家商行,真是害煞某了!”

他这般想着,眼底绝望滋生,再也提不起半点儿气力。

出人意料的是,许娘子并未乘胜追击,她扭头睃了眼四周,又侧耳听了一阵,听得外头兵甲动,登时暗声大叫:

“要凿!”

“老散嗦过,人多鞭泡。”

...

云水坊,某处巷弄。

“怎地还未出来?”

“我可不想白白丢了这么个女人。”

江涉思着,压低身形静静观望。

“踏踏踏!”

巷口跑过数十人众,皆是短衣缚裤,提灯带刀,背后还印有一圈徐家字样。

“又是数十人众。”

江涉暗暗忖着:“徐家上下,不过数百侍卫,眼下这趟浑水竟派出了半数。”

“莫不是觉着有利可图?”

江涉心思如电转,暗道:“却是蹊跷,许怜贵为定风波第一刺客,却只受命杀徐家之人,可江湖第一暗盟,何愁不能一夜踏平富家大户,莫不是一叶障目?”

“还是说有甚奸情未曾看破?”

他顿了顿,思道:

“徐家四代从商,待徐清月接手便是第五代,祖上有些旧怨未了也属正常。”

“看来...许娘子下面还得深挖了。”

江涉思罢,恰听街面传来一阵喧嚣。

“贼人休走!”

“抓住她!快!”

铛铛——

几阵金铁之声落下,街面再无叫嚣,江涉探头睃去,见数十侍卫尽数晕倒。

“咦?”

“还有一锅?”

许娘子眨了眨眼,盯着江涉藏身的巷子看了看,忽地挠了挠头,满脸问号:

“姜色,泥赖干撒子?”

江涉却不与她废话,只叫道:“许娘子,快!某是来接应你的!”

“借偶?”

许娘子顿了顿。

她一路逃至此处,少说也撞上了三四拨埋伏,其中既有徐家侍卫,又有官兵,一个个如狗皮膏药般,黏着她屁股不放。

是真真头大的很了。

“泥晓得郎个逃?”

许娘子问。

“嗯。”

江涉点点头:“某潜踪尾附,见途中多番设伏,自是记在心上,马虎不得。”

“还请娘子,与某速速奔逃。”

“好。”

许娘子点了点头,遂即撅起臀儿,塌下腰来,做出个让小孩骑大马的动作。

嗯?

江涉愣了愣。

“许娘子,你这是做甚?”

许娘子眨了眨眼。

“偶跑得快,泥骑偶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