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画上画着意中人

“李哥儿?!”

牛大面上一呆,两只牛铃似的眼睛,正对着门口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儿,整个人如遭雷殛般骤然僵住,方才还粗蛮解着袴带的手微微一颤,五指兀自蜷在袴腰上,竟如冻住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牛二亦是一顿,贴着臀儿,将芸娘压得闷哼。

唯唯老三牛文显最先回过神来,忙打着马虎眼道:

“李哥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李年皱了皱眉,一时间却未多言,他早些时候便引着一众跟班,打听着寻将过来,却不想才寻到此,便撞上这等事来。

他身为入品武夫,自是五感敏锐,异于常人,身后一众跟班或许未听见什么,但他李年,却是早早地隔着好几扇门,便听清了这牛家三兄弟的算盘。

“却不想这算盘打到某身上来了。”

李年心中思定,两眉弯弯,对着那牛家三子怒目眈眈,愠声道:

“苟且好胆!”

“休与某作此颟顸之态!”

他顿了顿,却不提牛二胯下骑着的女人,只竖着眉,骂道:“牛二,你若是想耍女人,大可去花柳巷耍个痛快,在此医馆之中狺狺逞威,算得甚英雄好汉?!”

牛二还想反驳。

可这一骂,却是给牛文显骂醒了。

他忙告罪一声,道:“却是叫李哥儿污了眼,某这便与家兄收拾停当,去那花柳巷中,好生耍上一耍。”

李年大袖一挥,负手在后,背对着他道:“却须记得要将小孙头唤醒,莫要搅得人家终夜难寐。”

“是。”

牛文显躬身作了一揖。

李年却率众人从哪来回哪去。

一切好似皆未变,牛文显依然握着匕首,牛二依然骑着芸娘子......

“那......俺还尿他不?”

目送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牛大只讷讷问着,指了指脚下被五花大绑的小孙头。

“尿!”

老二老三异口同声。

牛大点点头,自去解那袴带。

“哗啦......”

一泡热尿兜头浇下。

浊黄色的尿液里泛着沫子,腥臊难闻,瞬间浸湿了小孙头的面颊。

他身子一颤,呛咳着睁开眼,眼前模糊晃动的,正是牛大尚未系好的腰带。

“咳咳咳......”

小孙头愣了愣。

却听耳畔边有阵阵淫笑传来。

扭头一看,却恰好撞上了牛二贴着臀儿摇摆。

“孙哥儿,不要看......”

芸娘捂着脸,呜咽着差点哭出声来。

她被骑了。

又被牛二当马骑了。

如今....却还被孙哥儿给看见了.....

“扑通!”

芸娘面上死气沉沉,只觉一颗心悬着悬着,却最终沉到了水底。

她十指紧紧捂住脸儿,可指缝里却挡不住孙哥儿震愕的目光扑来,更挡不住牛二那粗重的鼻息,一下下喷在自己后颈。

她好像有罪了。

可被祸者却是她啊!

“孙哥儿,不要看了......”

“芸娘,我......”

被祸者两人泣面嘶嘶,如寒蜩咽露,凄凄兮若崩弦;为恶者三人笑语狎狎,似虎豹狼豺,狺狺兮若戏犬。

“呼——”

此间早已入春,屋内却似腊寒酷雪。

冻人心田。

冻人心田....

...

阳光微洒,落在锦鲤池面,将一池碎金搅得更亮了些。

徐清月斜倚亭栏,双腿斜斜,只素手轻垂,玉指纤纤没入池面。

“噗通!”

锦鲤闻香而动,唼喋间水光潋滟。

日光筛过屏风,落上亭中石案,照见其上一幅水墨丹青舒卷。

“小姐,姜赦与那李年,皆已在外等候着了,何时叫他二人进来比试?”

“且再待半盏茶罢。”

“是。”

丫鬟巧儿偷偷看了眼案上画卷,画中人是个男子,剑眉斜飞入鬓,薄唇似笑微抿,一袭青衫临风而动,腰间玉带悬剑。

“小姐,你画姜赦作甚?”

巧儿看得入迷,问这话时,竟忘了偏头去看徐清月。

徐清月指尖微顿,蹙眉道:“还不是为了搪塞那老神仙。”

“他欲收我为徒,也不知是何居心,可父亲病重,沉疴难起,家中数世基业皆悬于我一人手中,若是叫我败去,岂非去了阴曹地府,也无脸面拜见列祖列宗?”

“故而,才婉言道我有一心上人。”

“可是......”

巧儿眨眨眼,认真道:“为何要画这姜郎君?”

“嘻。”

徐清月莞尔一笑:“还不是因这姜赦,是我平生所见,最为俊俏之人。”

“嘻嘻。”

巧儿露出天真笑容,鹅鹅道:

“这却不假,奴婢每每见上姜郎君一面,皆看得腿都酥了哩。”

徐清月听了这话,心中大无语,她素手轻抬,自水中濯起,扬洒下一串泠泠水珠,失笑道:

“你这妮子,却是想嫁人了罢。”

“呀!奴婢哪有~~”

巧儿闹了个大红脸。

两人嬉笑一阵,收定心后,徐清月敛袖回身,打算将院外众人唤进来,可眸扫庭院,睃了一圈,却未寻见她二叔徐宁远,遂轻蹙蛾眉,向左右柔声询问:

“这比试皆是仲父欲思量的。”

“怎不见仲父前来?”

“小姐....”

巧儿柳眉弯弯,低低道:“二爷这几日.....皆在京兆府中,未得归来。”

徐清月蛾眉微颦,细声询道:“可是为了夜不收之事?”

“却是如此。”

巧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她自幼便在小姐身边服侍,算得上是体己人,此刻柔柔地回着话,自是知无不言。

“前几日,二爷设局,欲擒那戕害冯掌柜之贼徒,遣众不下数百,布网可谓是天衣无缝,然此獠却似是插了翅膀般,来无影去无踪,却是叫她逃了。”

“如今....不过堪堪晓得那贼人是个女子,可黑衙那边,却是折了个六品的武夫在这局里面。”

“靖王那边.....怕是要吃些挂落了。”

徐清月螓首微颔,她对这话自无不允,只道:

“夜不收毕竟是靖王的脸面,我家借了黑衙的人,反倒却折了个衙役,纵是靖王素性宽仁,亦须稍示震怒,以儆效尤。”

“若教仲父回来,不过这两三日耳。”

巧儿点点头,只两眼低低,思索着轻声道:“若是那老神仙,能与我家施以援手,便是好了。”

说着,又蹙起眉来,闷闷不乐道:

“可他性情着实古怪,好似云山雾罩,叫人真真看不真切。”

徐清月闻言莞尔一笑,摇头道:

“却不知....是否是真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