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使心用倖的老贼和阴险狡诈的小郎

嗯?

江涉闻言眉头一皱。

这老东西,焚决藏得可真够严的!

江涉心中虽有不悦,但面上却是不显,只抬手行了一礼,道:

“却是在下多嘴了。”

“非也非也。”

老叟将酒饮罢,抬手回了一礼:“却不是老朽不愿多说,只不过人心险恶....郎君若欲追闻,还且先允诺老朽一事。”

“哦?”

江涉抱拳一礼,“在下洗耳恭听。”

“唉,这却要叫郎君笑话了。”老叟叹了口气,愁着一张老脸,愣愣道:“小老儿虽有祖传药方,可怜却无甚武艺,今日张家二郎来寻,却是福祸相依......”

嘶...

江涉皱了皱眉,心下暗暗嘀嘀,他这话听到一半,便晓得这小老头没憋好屁。

“只怕是说那一茄袋金豆子了。”

江涉看得仔细,方才......那险些得罪了张家二郎的男子,临走时将手里的茄袋付与老叟订药,却不慎洒出些茄袋里的金豆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声如脆玉。

却不光是他。

周遭行人摊贩,皆见得清晰。

“怕是不好办了。”

江涉正暗暗忖着,老叟的声音却又响起:“小老儿虽目不识丁,却也晓得财不外露的道理,方才那袋金豆子....可引得不少人侧目斜睥,小老儿怕是难活咯!”

江涉急急出声,与老叟迅速撇清关系:“老丈,你与某说这话做甚?!”

“莫不是想害某不成!”

说着,又往后退了退。

没成想老叟却是追着江涉,上前握住他手,沉着声道:

“只怕郎君今日却是走不脱了。”

他说着,露出一口漏风的牙,脑袋却偏了一偏,有意无意地向周遭扫了一眼。

江涉也随他眼神去看。

却见周遭死寂沉沉如水,众人侧目如狼假寐,皆是各自心怀鬼胎。

“嘿嘿!”

那老叟笑了笑,“好叫郎君晓得,方才你与小老儿交谈许久,叫这些人看在眼中,怕是早叫有心人,视若蛇鼠一窝。”

江涉皱起眉来:

“却不想竟叫你连累某了!”

“噫!说甚连累!”小老头儿厚着脸皮,“你我二人合该叫休戚与共才是。”

休戚与共?

呵!

江涉愣了愣,心中冷笑:“这却不假,毕竟...我也是故意上小老儿这当。”

但这结果却并不坏。

江涉目光一转,向四下暗暗睃去一眼,须臾间,慧眼与神识如电激出,无声地将方圆十丈内的人与物映在江涉脑中。

“一、二、三、四....拢共十余人,皆是未入品的武夫。”

江涉心思一动,将脑海中浮现出的一个个人影轮廓,一一细数。

却是见对方最高数值,不过才“3”。

登时便胸有成竹。

“这些人倒是好办,只不过这老叟却是难缠。”

江涉这般思着,嘴上却装糊涂,只恶狠狠地瞪了老叟一眼,道:“老东西,说甚休戚与共,某真真叫你给害死了!眼下你却舒坦,某倒里外不是人了。”

他这般说着,却见小老头儿一阵摇头,“却非是小老头为难小郎君了,是这些只待鬼市关门,便要半路劫财的歹人,要害郎君才是。他们若欲加害于你,可不会如小老头这般,还要与你商量则个。”

“......”

江涉默然,这小老头儿人看着不咋地,可偶尔说出来的话,却是在理。

但江涉依然装糊涂:

“老不羞,你端的意欲何为?”

“嘿嘿!老朽无甚心思,只不过是想叫郎君与小老儿,同走一段路罢了。”

“若是某不愿呢?”

“嘿嘿!这却是由不得小郎君了。”

老叟坏笑,藏在兜帽下的两只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四下里去瞧:“此间众人窥伺,真真好些看着,纵是鬼市阖门,郎君孑然一身,也怕只难脱身,却不如....与小老儿同走一程,也好两相有个照应。”

江涉皱了皱眉:“你却何故择某?”

小老头脸上憋笑,扫了眼江涉摊前的几株药草,道:“好叫郎君晓得,这些个药草皆专用作医治武夫内伤,郎君既谙此道,多半却也是个习武多年的武夫了。”

噫!

江涉暗暗摇头,这话却叫你猜错了。

他可不是什么武夫。

他是修仙者!

...

“嘿嘿!”

小老头儿又笑了几声,兜帽下那双贼兮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涉的草鞋来看:“穷文富武,这道理郎君不会不懂,若是没这趟子,郎君吃食怕也无肉。”

嗯?

江涉闻言眼神微动。

“他这是将我当作那些趟子手了!穷文富武,也只有武院那些迟迟未入品的寒门弟子,为了出人头地,才会冒险去镖局做趟子手,赚去银钱,耗在习武之上。”

“果然...出门前换了这双草鞋,却也能叫这些个‘聪明人’反被聪明误!”

于是便顺着老叟的话,借坡下驴,道:“这话你不必说,某自晓得。”

“却也要与某,多赚几个。”

“嘿嘿!合该叫小郎君多赚几个!”

见事已成,老叟轻快地笑了笑,正要附耳说些什么,却听远处一阵殷天动地的梆子响:

“Duang!Duang! Duang!”

“时辰到了!鬼市将阖,不想死的,还不速速离去!”

轰隆隆——

不知是谁高喝一声,人群像是炸了锅的蚂蚁,各自拿着钱货,纷纷如潮散去。

“铛!铛!铛!”

一盏盏灯笼黯下光来,回头一看,远处原本绿幽幽的街道,竟一段一段陷入黑暗。

“跑!”

老叟大叫一声。

江涉摊位离着正门不远,甫一收拾好药草,便与老叟齐齐往外跑。

老叟却是丢了几口罐子不要,似乎是为了跑起来不落脚程,而刻意减轻重量。

过未许久,江涉出了鬼市,脚下却是不停,他一头跑着,一头往后去瞧,却见门后边大雾消散,露出幽绿湿滑的街面来。

而那些被老叟丢掉不要的罐子,却有路过的武夫视若珍宝。

“古药...”

“是那泥菩萨古药!”

“某的!是某的!某先撞见的!尔等腌臜,莫要与某争抢!”

那武夫抱着药罐,往后退了一退,护食般地看着周遭,有路人见状,欲上前争抢,可回头看见了一段段黯下来的街道,登时掉过身来,张腿便往外跑。

“铛!铛!铛!”

随着那人跑开,两侧肆铺招子上挂着的灯笼,却是一个接一个的灭去了绿光。

街面昏暗。

将那抱着沉重药罐,跑在最后头的武夫,一点儿一点儿吞没。

他身子像是溶化掉了一般,落在黑暗里,黑漆漆的窜遍他全身,先是脚踝,再是小腿、大腿,又慢慢爬上胸腹,皆成一片黑暗,待那武夫逃至门边,便只剩一整颗头颅,自脖颈上的黑暗中滚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