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抢不走的生意

刘老是在去三亚过冬的途中突发疾病去世的,遗体经过长途运输运回京城,中间因为冷链故障,耽误了两天。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神色焦急,推着一副早已准备好的担架车,直奔天寿堂而去。

担架上躺着一位老人,盖着黄绸布。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从绸布下隐隐透出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让路过的行人都捂着鼻子绕道走。

天寿堂内,赵天寿满脸堆笑地迎接着家属:

“刘处长您放心!我们天寿堂是京城最大的连锁,技术绝对一流!保证让老爷子走得风风光光!”

然而,三个小时后。

天寿堂的整容间里传来了争吵声,紧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

“赵老板!这就是你承诺的顶级服务?!”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揪着赵天寿的衣领,咆哮声震得玻璃都在抖:

“我爸才走了两天!怎么脸肿成这样了?刚才化妆师一碰,皮都快破了!这让我怎么开追悼会?怎么让亲戚朋友瞻仰遗容?!”

赵天寿满头大汗,那件名贵的貂皮大衣都被汗浸透了:

“刘处……您息怒,息怒!这……这是自然现象,叫、叫巨人观……”

“我不管什么观!”

刘处长一把推开赵天寿,指着停尸床上那位面部肿胀如气球、眼球突出、舌头外伸的老人:

“我花了几十万,你就让我爸变成这副猪头样?!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店砸了!”

旁边的几个所谓“金牌入殓师”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平时只会给正常的尸体画画眉毛涂涂口红,哪里见过这种因为暖气太足、防腐没做好而导致体内细菌疯狂繁殖、产生大量腐败气体的情况?

现在的尸体就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皮肤薄得透明,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爆裂,喷出恶臭的尸水。

谁敢动?

“这……这没法修啊……”

一个化妆师小声嘀咕,“只能赶紧火化……”

“火化个屁!”

刘处长怒吼,“明早领导还要来吊唁!今天必须给我修好!修不好,你们谁也别想走!”

赵天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是个得罪不起的大金主啊!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刘处长身后的老管家突然开口了:

“大少爷,我听说……对面那家【清河·别院】,有个姓顾的年轻师傅,手艺有点邪乎。要不……”

赵天寿脸色一变:“不行!怎么能去那家野路子!”

“你有办法?”刘处长冷冷地盯着他,“你行你上啊!”

赵天寿瞬间哑火。

“推车!去对面!”

刘处长当机立断,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一群人推着担架车,急匆匆地穿过胡同,敲响了【清河·别院】的大门。

赵天寿带着几个技师跟在后面,脸色黑如锅底,想拦又不敢拦。

……

槐树胡同,正午的阳光正好。

顾清河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已经换上了一身洁白的工作服,戴好了医用橡胶手套,静静地站在影壁前。

林小鹿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根不同型号的中空引流针和一卷医用导管。

“哗啦啦——”

担架车被急匆匆地推进了院子。

紧随其后的是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跟来看热闹的赵天寿,以及那个一脸杀气的刘处长。

“你是顾师傅?”

刘处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眉头紧皱,“你能修吗?要是修坏了……”

“安静。”

顾清河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让暴躁的刘处长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顾清河走到担架前,掀开黄绸布。

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姜子豪和齐薇薇捂着鼻子退到了三米开外。

赵天寿更是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

唯独顾清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仔细观察着死者的面部。

面部高度肿胀,呈现出青紫色,眼睑外翻,嘴唇肿大,皮肤紧绷发亮,确实是典型的早期腐败巨人观。

“皮下气肿严重,腹腔压力过大。”

顾清河伸出手指,在死者的锁骨和颈侧轻轻按压了一下。

手感像是在按一个充水的气球。

“怎么样?能治吗?”刘处长紧张地问。

“能。”

顾清河转过身,从林小鹿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了一根最粗的中空穿刺针。

“不过,场面可能不太好看。家属如果不忍心,可以转过身去。”

刘处长犹豫了一下,没动。

赵天寿在旁边阴阳怪气:“哼,装模作样。皮都撑成这样了,你敢扎针?一针下去尸水能喷你一脸!”

“看好了。”

顾清河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看热闹的赵天寿:

“赵总,这一课,免费教你。”

说完,他不再废话。

左手按住死者耳后的一处隐蔽穴位(那是皮下组织连接较松散、且血管较少的地方),右手持针,快、准、稳地刺了进去。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皮声。

紧接着,顾清河并没有拔针,而是接上了一根导管,导管的另一头没入早已准备好的消毒水桶里。

“咕噜、咕噜……”

水桶里冒起了一串串气泡。

那是积压在尸体头面部的腐败气体,正在被精准地引导出来。

随着气体的排出,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死者原本肿胀如猪头的脸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缩、变小。

紧绷的皮肤松弛下来,外翻的眼睑慢慢闭合,甚至连那种狰狞的表情,也随着压力的释放而变得平和。

林小鹿赶紧递给家属沾了香水的口罩。

但这还没完。

顾清河又换了一根针,分别在死者的腹腔和胸腔侧位进行了穿刺排气。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下针都避开了大血管,没有流出一滴尸水,只有恶臭的气体被封闭导出。

十分钟后。

顾清河拔出针,用一种特殊的胶水封住了针眼。

然后,他拿起热毛巾,轻轻擦去死者脸上被天寿堂涂得乱七八糟的厚粉和渗出的血水。

他又拿出气垫粉扑,快速地给死者补了一个淡妆,遮盖了青紫的肤色。

“好了。”

顾清河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此时躺在担架上的老人,面容安详,肤色自然,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哪怕是刚才还臭气熏天的味道,也因为气体的排出和顾清河喷洒的除味剂,消散了大半。

全场鸦雀无声。

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的遗容。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老人的脸。

软的。

正常的。

不再是那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了。

“神……神了啊!”

刘处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顾清河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师!真是大师啊!您这是……妙手回春啊!”

顾清河神色平静,抽出手:

“逝者也是人。身体不舒服了,我就帮他治一治。没什么神的。”

他又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的赵天寿。

“赵总。”

顾清河指了指垃圾桶里的手套:

“入殓这行,靠的不是打折促销,也不是挂八卦镜。”

“靠的是手艺,和对死者的……敬畏。”

“您要是这手艺没练到家,还是趁早改行卖猪肉吧。至少猪肉不怕扎。”

“你……”

赵天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清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就是当众处刑。

在自己的大客户面前,被对家在技术上完爆,甚至被嘲讽不如杀猪的。

“赵老板,”刘处长冷冷地瞥了赵天寿一眼,“把定金退给我。以后我刘家的事,跟你们天寿堂没半毛钱关系!”

说完,刘处长恭敬地对顾清河鞠了一躬:

“顾大师,剩下的事,就拜托您了。费用您随便开!”

顾清河微微颔首:

“小鹿,送客。准备灵堂。”

看着刘处长千恩万谢地离开,又看着赵天寿那如同吃了苍蝇般灰败的脸色,姜子豪爽得简直想仰天长啸。

但顾清河知道,这还没完。

赵天寿这种人,面子丢尽了,一定会反扑。

果然。

临走前,赵天寿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盯着顾清河,眼中满是怨毒:

“顾清河,你别得意。”

“你会扎针是吧?行。”

“三天后,京城殡葬行业交流大会。”

“敢不敢来,跟我当着全行人的面,真正地比一场?”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输的人,摘牌匾,滚出这条街!”

顾清河看着他。

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