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在凶宅修文物

冬日的午后,阳光稀薄,透过老槐树的枯枝,斑驳地洒在正房的窗棂上。

【清河·别院】里异常安静。

姜子豪抱着失而复得的五十万现金,躲在西厢房里一遍遍地数,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声。

八哥“大爷”缩在绒布窝里打盹。

夜鸦在阁楼补觉。

而正房的大厅,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无菌手术室。

顾清河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戴着医用放大镜,坐在工作台前。

台面上,铺着洁白的绒布。

被视为“不祥之物”的凤冠,正静静地躺在中央,像是一个等待手术的危重病人。

“第一步,净身。”

顾清河低声自语。

他端来一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液体。

那是用糯米水、皂角和某种特制草药熬成的清洗剂。

他没有直接把凤冠泡进去,而是用棉签蘸着药水,一点点擦拭着凤冠的表面。

林小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大气都不敢出,像个乖巧的实习生。

随着棉签的擦拭,那些附着在金丝上的暗红色土沁、黑色的霉斑,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慢慢溶解、消失。

原本黯淡无光的金丝,逐渐露出了原本的灿烂色泽。

“它……变亮了。”林小鹿小声惊叹。

“不仅是变亮,是把‘晦气’洗掉了。”

顾清河换了一根棉签,眼神专注:

“古董行里叫‘洗澡’,但在我看来,这是给它洗去几百年的尘埃和怨气,让它干干净净地重回人间。”

清洗足足用了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根棉签被扔进垃圾桶时,那顶凤冠已经不再阴森,而是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属于黄金的暖光。

“第二步,正骨。”

顾清河拿起一把精细的医用镊子和止血钳。

凤冠在地下埋了几百年,受泥土挤压,原本圆润的帽胎已经变形,几根主要的支撑金丝也断裂扭曲了。

“这跟修补颅骨是一个道理。”

顾清河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变形的骨架,像是在安抚病人的痛处:

“骨相正了,皮相才美。如果骨架是歪的,戴在头上就是个笑话。”

他开始操作。

那是极度考验指力的微操。

他用镊子夹住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手腕微微用力,利用金属的延展性,将其一点点拉直、复位。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一根断裂的金丝被重新咬合在一起。

顾清河用金丝进行缠绕加固,接口处做得天衣无缝。

林小鹿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

在阳光下,这双手仿佛有某种魔力,那些扭曲的、丑陋的金属线条,在他指尖下乖顺地舒展,重新变成了优美的凤尾和云纹。

她看得有些痴了。

以前她觉得顾清河修死人的时候很可怕。

但现在,她觉得这双手,温柔得一塌糊涂。

“累吗?”

林小鹿突然问。

她看到顾清河的鼻尖上渗出了一点汗珠。

顾清河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头,把脸凑了过来:

“帮我擦擦。手没空。”

林小鹿脸一红,但动作很自然。

她抽出纸巾,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吸走汗水。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林小鹿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松香混合着药水的味道。

顾清河眨了眨眼,嘴角微扬:

“不累。跟死神抢人比起来,要轻松得多。”

“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补翠。”

顾清河放下了镊子。

凤冠之所以叫“点翠”凤冠,精华就在于上面的蓝色羽毛。

但这顶冠上的羽毛大半已经腐烂脱落,露出了底下的铜胎,看起来像是一块块伤疤。

“这怎么补?”林小鹿发愁,“现在翠鸟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咱们不能去抓鸟吧?那可是违法的!”

“当然不用真翠。”

顾清河从“战利品”包袱里,拿出了几根白色的羽毛,还有几瓶颜料。

“这是大白鹅的羽毛。”

“鹅毛?”林小鹿瞪大眼,“这能行吗?”

“看着。”

顾清河将颜料调和,那种颜色介于宝蓝和翠绿之间,是一种极难调配的“孔雀蓝”。

他将鹅毛浸入颜料,染色,风干。

然后,用剪刀将羽毛修剪成极小的、米粒大小的薄片。

他拿起镊子,夹起一片羽毛,在背面涂上特制的胶水,屏住呼吸,将其贴在凤冠脱落的空白处。

一贴、二压、三推。

动作行云流水。

奇迹发生了。

那片染色的鹅毛,贴在金底上,竟然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质感。

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它泛着幽蓝的光,和周围残留的真翠羽毛几乎毫无二致!

“天哪……”

林小鹿忍不住捂住嘴,“顾清河,你是魔术师吗?这……这简直是以假乱真!”

“这是‘代翠’工艺。”

顾清河贴完一片,长舒一口气:

“只要手法对,鹅毛也能变凤凰。而且……”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小鹿:

“我觉得,比起残忍地拔掉活鸟的羽毛,这种带着善意的手艺,才配得上‘美’这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西斜,余晖染红了窗纸。

顾清河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整整五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片羽毛归位。

他放下镊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好了。”

林小鹿站起身,看向工作台。

那顶原本灰败、流着“血泪”、散发着异味的阴婚凤冠,此刻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金色的骨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蓝色的点翠如同一汪深邃的湖水,红宝石和珍珠点缀其间,华贵、大气、美得惊心动魄。

它不再是阴森的冥器。

它是一件足以传世的艺术品。

“太美了……”林小鹿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惊艳。

顾清河摘下放大镜,看着林小鹿发光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这五个小时的腰酸背痛,值了。

“林小鹿。”

他轻声喊道。

“嗯?”

顾清河端起那顶凤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修复只是第一步。”

“帽子做出来,得有人戴,才知道合不合适。”

林小鹿愣住了,心跳开始加速:“你是说……让我戴?”

“这里还有别的女人吗?还是说你想让齐薇薇那个爬墙头的来戴?”

顾清河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