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别动,我只是开个喉

“别动。”

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新郎因为疼痛而开始抽搐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将一根空心导流管,顺着刚才切开的创口,暴力地插了进去。

这个位置叫环甲膜。

是人体气道最薄弱的地方。

对于医生来说,这是急救常识。

对于解剖过无数遗体的入殓师来说,这个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管子插入。

顾清河低头,凑近管口听了听。

一秒。

两秒。

三秒。

“嘶——呼——”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粗糙的气流声,突然从那根管子里传了出来。

虽然微弱,虽然带着血沫的声音。

但这声音在死寂的洗手间里,简直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动听。

那是空气涌入肺部的声音。

是死神不得不松开手的声音。

地上那个原本已经面色紫青、瞳孔散大的新郎,胸廓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那种恐怖的紫青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一点点惨白的血色重新涌上脸颊。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伴随着带血的泡沫喷出。

张伟睁开了眼。

那是惊恐、迷茫、却充满了生机的眼神。

“活……活了?!”

姜子豪跪在地上,下巴脱臼,“卧槽……师父……你这是把阎王爷的生死簿给撕了吧?”

顾清河松开手,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医用胶带,熟练地将管子固定在张伟的脖子上,然后又拿出一块肤色皮蜡,暂时封住了周围漏气的缝隙。

他站起身,摘下满是鲜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劫后余生的男人:

“急性过敏,喉头水肿。你刚才要是再晚一分钟被发现,我就得给你量身定做棺材了。”

“现在气道通了,死不了。”

“呜……呜呜……”

张伟想说话,但喉咙插着管子,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眼神里满是对刚才那一刀的恐惧和对活下来的感激。

“别说话。”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吉时还有五分钟。”

他转头看向门口已经看傻了的徐露露和一众家属:

“人我救回来了。虽然脖子上多了个洞,但并不影响他交换戒指。”

“这……”徐露露看着满身是血的新郎,“这还能结婚吗?”

“能。”

顾清河走到旁边,拿起一条用来装饰椅背的白色丝绸丝带。

他走回张伟身边,把他扶起来,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西装,然后用那条丝带,在张伟的脖子上,系了一个极其漂亮的蝴蝶结。

既挡住了管子,又止住了血。

如果不仔细看,就像是一个设计感十足的复古领结。

“好了。”

顾清河拍了拍张伟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职业化的冷漠与严谨:

“听着,你在婚礼上绝对不能说话。”

“司仪问你愿不愿意,你就点头。”

“如果你敢开口,气流会把管子冲出来,血会喷新娘一身。到时候,喜事变丧事,我也救不了你。”

张伟拼命点头,眼泪汪汪的,像只受惊的鹌鹑。

……

五分钟后。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庄严的《婚礼进行曲》响起。

所有宾客都伸长了脖子,刚才后台的混乱让他们议论纷纷,都以为这婚结不成了。

然而。

一对璧人出现在了红毯尽头。

新娘徐露露,面容精致如瓷娃娃,皮肤好得发光。

新郎张伟,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脖子上系着一个别致的白色丝绸领结,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忧郁的贵族气质。

两人挽着手,一步步走向舞台。

只有站在台侧的林小鹿和姜子豪知道,这场婚礼有多么惊心动魄。

一个脸是画出来的“皮”。

一个气管上插着导流管。

这就不是一场婚礼,这是一场“医学奇迹展示会”!

“新郎张伟先生,”司仪深情地问道,“你愿意娶徐露露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

全场屏息。

张伟紧紧闭着嘴,生怕漏气。

他通过管子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台下掌声雷动。

“这新郎真稳重!话不多,全是行动!”

“太感人了!你看新娘哭得……”。

婚礼角落里。

顾清河靠在墙边,正用酒精湿巾仔细擦拭着那把刻刀上的血迹。

“顾清河,”林小鹿凑过来,看着台上交换戒指的新人,声音还有些发抖,“你刚才……真的不怕扎偏了吗?”

“万一扎偏了,那就是杀人啊。”

顾清河停下动作,把刀收回箱子。

他看着自己修长、稳定的双手,淡淡说道:

“我解剖过的人体结构,比他吃过的饭还多。”

“哪怕闭着眼,我也知道那根管子该插在哪。”

他抬起头,看着那对在聚光灯下拥抱的新人。

虽然过程惊悚,虽然手段阴间。

但此刻,他们是活着的,是幸福的。

“我们是入殓师。”

顾清河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送别死者,是为了让他们体面地走。”

“但如果有机会……”

“我也想把他们……体面地留下来。”

林小鹿看着顾清河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那一刻,这个总是冷冰冰、满身死气的男人,竟然让她觉得……

无比的鲜活和温暖。

……

婚礼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徐露露那张完美的“瓷娃娃脸”撑到了最后,一滴妆都没花。

新郎张伟虽然全程腿软,但对这位救了他两次场子的“顾大师”佩服得五体投地。

送走宾客后,新郎直接给工作室的账户上打了两百万。

一百万是额外的红包和精神损失费。

后台。

林小鹿正兴奋地数着手机里的零,姜子豪则在跟那群黑衣保镖吹牛逼。

顾清河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又看了看旁边叽叽喳喳的林小鹿和姜子豪。

他突然觉得,那个吵闹、混乱、充满了意外的婚礼现场,其实……也不赖。

红事的热闹,似乎真的能治愈他长久以来的冷清。

“晚上去哪吃?”顾清河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去吃火锅!”林小鹿眼睛一亮。

“好。”

那个夜晚,火锅店的蒸汽氤氲了城市的霓虹。

顾清河看着对面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第一次没有觉得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