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易啊,你命格乃是凡骨肉胎,只有三两重,继承不了我的衣钵,修炼不了内家功啊!”
“祖师云:命格三两不堪提,经脉如柴气散离;若是强修冲关窍,走火入魔废根基。”
“你侍奉了我三年,宛如我亲生儿子,我不能害你!”
费国轩那苍老而决绝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许易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尽管在睡梦之中,每一个字,仍旧让他陷入深入骨髓的绝望。
大衍王朝下域冷雨域、苍黄郡、新安县。
清晨,天气雾蒙蒙的。
整个新安县被雾气裹得密不透风。
冷雨域以常年阴雨闻名,而新安县作为此域最偏远的城池,环境更是恶劣。
一座破败的狭小庭院里,雨水顺着屋顶裂缝滴落,在屋内泥地上砸出一个小水洼。
许易从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挣扎着坐起,浑身酒气刺鼻。
他眼神懵懂,从惊诧和震惊之中,慢慢才渐渐清明。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破洞的屋顶,皱眉低语:“原主这是喝死了,还是风邪入体死了?”
没错,此时的少年许易,已经被来自地球的灵魂所代替。
这具身体的原主,与他同名同姓,今年十六岁。
三年前,许易舅家张族倾全族之力,凑了两百两银子,托了关系将他送进伏虎武馆,拜在馆主费国轩门下。
此后每年,张族都要花费良多,除了拱许易练武之外,还要逢年过节,送费国轩礼物。
这些银子,是张族几十口人省吃俭用,甚至变卖了祖传耕地才凑齐的。
只为了让许易能修炼费国轩的内功心法。
此世妖魔环伺、朝廷苛捐杂税,还有地方门派的摊牌,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易便是张族全族的希望。
原主深知这份恩情的沉重,三年来给费国轩端茶倒水、捶背揉肩,把师父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且每年节日,孝敬礼物都不便宜,一年下来,接近百两。
原主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讨好、足够真诚,定能打动师父。
可到头来,却被无情抛弃了。
内家功法,是这个世界普通人逆天改命的希望。
当世妖魔遍地,朝廷虽不禁止百姓修炼外功,抵抗妖魔。
却将内家功法视作国之命脉,严格管控,私下传授者,破家灭门。
外功第一境武者,横练之体,刀枪不入。
外功第二境高手,阳罡之体,劈山裂石。
外功第三境强者,狂霸之体,金身不坏,镇压一地,能抵住大妖大魔。
不过就算强者,也熬不过恶劣环境的磋磨,寿命至多四十。
舅家张族之所以倾尽全力供他上进,无非是想让他搏一个“内家武者”的身份,庇护一下家族。
可是如今希望破灭,难怪原主借酒消愁,一命呜呼。
“果然舔狗没有好下场!只是这家学不到,换一家便是啊!看起来,原主被命格三两重,打击的失去了信心。”
许易捋清原主的记忆,不由皱眉。
他来自信息爆炸的地球,对于费国轩所谓请了高人占卜,他的命格三两,有所怀疑。
不过,当世确实是一个玄妙世界。
若“命格三两”是真,那这命运,难道就真的无法更改?
许易认真思索起来。
他在地球上,见过太多关于“改命”的言论,尤其是一些流传甚广的说法,此刻立时便回想起来。
他从屋角找出笔墨纸砚,便开始书写起来。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
十一择业与择偶,十二趋吉及避凶。
写完最后一个字,许易放下毛笔,盯着纸上的十二句话陷入沉思。
原主想通过依附费国轩,攀附贵人改变命运,路子是对的。
可显然,费国轩并非他的贵人。
那么,他的贵人在哪里?又该如何一步步打破“命格三两”的桎梏?
他思索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旧纸上忽然泛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如同萤火般,转瞬便钻入了他的眉心。
不一刻,许易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亮。
一股清凉的气流在他的识海中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混沌与疲惫。
紧接着,一本虚幻的书卷缓缓展开,悬浮在他的脑海深处,封面是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带着一股莫名的道韵——《改命书》。
书卷开篇,写道:
许易:男
年龄:十六
命格:凡骨肉胎,三两零钱
修为:外功武者,未入门【即凡人】。
其余文字,正是他刚刚写下的那十二句改命条目,一字不差,墨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穿越必带的金手指?还是我在做梦?”
许易瞳孔微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下意识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那本《改命书》依旧悬浮在脑海中,清晰可见。
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可《改命书》却纹丝不动,仿佛只是一幅静止的画卷。
“看来,命格事情是真的。若想改命,还得慢慢摸索用法。”许易压下心中的狂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改命书》的出现,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缕曙光。
有了它,命格三两,他也必能逆天改命。
但当务之急,不是纠结于《改命书》的用法,而是要先理清眼下的处境。
伏虎武馆是不能再回去了,再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所幸原主一贯省吃俭用,除了孝敬费国轩的开销,自己竟攒下了三两银子,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
许易摸出那沉甸甸的银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中稍稍安定。
“费国轩的确请高人给原主占卜过,不过,那都是一年前了。费国轩至少骗了原主一年。若是没有那些无谓的孝敬,原主的日子本该不错。”
许易冷哼一声,压下对费国轩的厌恶,将银子收好。
他思索片刻,觉得目前情况不明,不能急于成事,反而要尽量冷静,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首先要做的,便是修葺房屋。
屋顶的破洞让雨水不断渗入,屋内泥地湿滑难行,墙角的也有着一些霉斑,长期住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
其次,是调理身体。
原主常年习武却舍不得吃肉,三餐潦草,身子骨虚弱得很,在这恶劣的环境里,没有好身体,一切都是空谈。
打定主意,许易不再犹豫。他换上原主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裳,领口袖口磨出了毛边,好在依旧干净。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出家门,此时,天色已经晴朗许多。
新安城的格局泾渭分明。偏僻街巷狭窄而泥泞,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破败,墙皮剥落,屋顶覆着破败的茅草。
而主干道却宽广平坦,道边高楼林立,飞檐翘角,朱门大院,透着一股富贵逼人的气息。
短短几条街道的距离,便将贫富差距拉到了极致,让许易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循着记忆,找到了城中偏僻一些的一家杂货铺。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些干燥的稻草和细树枝,又买了几斤粘土。
修补屋顶,粘土混合稻草是最实惠耐用的法子。
接着,他又去了肉铺,狠心花了一百钱,买了斤羊肉,又添了些当世类似八角、桂皮的调味料。
在这缺衣少食的下域,羊肉算得上是难得的滋补佳品,正好用来调理虚弱的身子。
回到破屋,许易先把羊肉清洗干净,切成大块,放进屋角那口缺了一个角,勉强能用的铁锅里。
倒入清水,放入姜片和买来的调味料,盖上锅盖,用柴火慢慢炖煮。
很快,锅里便冒出了袅袅热气,浓郁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霉味和潮气,也让许易空了许久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煮肉需要时间,他扛起买来的稻草和树枝,搬来一张破旧的木梯,小心翼翼地架在屋檐下。
此时天色灰蒙蒙的,他干劲十足。
他手脚麻利地爬上木梯,先用粗壮些的树枝将屋顶的小洞大致堵住,再将混合了粘土的稻草揉成紧实的泥团,仔细铺在破洞处,用找来的石片压实抹平。
期间几次给羊肉续水,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屋顶的破洞终于修补完毕。
回到屋内,锅里的羊肉已经炖得软烂,香气扑鼻。
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撒上一点从院角摘来的葱花,就着粗面馍馍,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喝了一口。
浓郁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全身,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疲惫与郁结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羊肉,肉质鲜嫩,带着调味料的醇厚香气,这是原主从未敢奢望的美味,却是许易穿越以来,吃得第一顿热乎饭。
吃饱喝足,许易烧了几盆热水,将家里到处清洗了一遍。
顿时,感觉房屋也清爽起来。
他这才将自己也是好好洗漱了一番。
他将脸上的泥污、手上的老茧和身上的汗味彻底洗净,换上干净的衣裳,整个人顿时清爽了不少。
原本灰败憔悴的脸色,也因为热气的滋养和食物的补充,多了一丝健康的血色,眉眼间的阴霾散去,露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清朗。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改命书》忽然微微颤动起来,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紧接着,一行行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清晰地映入他的识海:
“修缮房屋,改善居住环境,风水加一分。”
“整理仪容,洁净身心,相格加一分。”
“食补调理,养护体魄,养生加一分。”
随着字迹的浮现,《改命书》开篇的“命格”一栏,原本的“三两命格”悄然变动,金色的数字如同流水般重组,最终定格在:“命格:凡骨肉胎,三两零钱三分。”
接着,下关窍,即脐下约三指宽,小腹正中线外,他感应到肌肤外有了一股热乎乎的气团。
外感关窍成团?
许易大喜,这可是外功入门的第一步啊。
原主蹉跎多年,也没有产生外感,仍旧是一介凡人。
如今,《改命书》修为一栏,也变成了修为:外功武者,入门。
许易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甚至,感觉到了原主的大欢喜。
然后,身体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原主的神魂,彻底被他融合。
果然穿越者,有大气运在。
原主乃是一介凡人。
但是他穿越之后,很快就打破了桎梏,打破了枷锁屏障,成为了入门武者!
他终于明白了!这《改命书》并非摆设,只要他按照那十二句口诀踏实去做,真的能改变命格!增进修为!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三分,却像是一缕穿透浓雾与阴霾的阳光,照亮了他布满荆棘的前行之路。
命格三两又如何?命格低微如何?既然能够改变,只要他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做好每一件事,积少成多,事在人为,何愁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