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求援

那个名字在凯兹拉尔的舌尖转了一圈，却没有说出口。

但他很清楚那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渊秽魔女……”

那位夺心魔最成功也是最失败的作品。

同时也是所有魔女中最疯狂的一位。

“原来如此……”

凯兹拉尔颇有种走路捡到钱的感觉。

“原来这里有一个切入点。”

“如果不是我改变了霍琪的路线，恐怕她根本不会去到黑石岭，也根本接触不到幽暗地域。”

“这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啊……”

“这么看来，黑石岭下面那个怪物，不过是那个夺心魔的一条看门狗，或者是一个用来收集实验材料的工具。”

“而这也就意味着……”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银辉城。

“那个实验室，就在这附近。”

“计划要做一些调整了。”

蕾妮特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凯兹老师，您打算怎么做？要现在就介入渊秽魔女的事务吗？”

“不，现在还太早。”

凯兹拉尔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直接去捅那个夺心魔的老巢。那家伙可是个传奇施法者，而且还有一堆像刚才那个巨人一样的改造怪物。”

“而且……”

他垂下眼帘。

“如果我们现在就去把她救出来，她可能就只是个普通的受害者，永远成不了渊秽魔女。”

“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既能保住她的性命和潜力，又能让她完成蜕变的时机……”

“本质上讲，和我们对格洛莉亚做的事是一样的。”

凯兹拉尔转过身，重新回到书桌前。

他拿起羽毛笔，在那张素描图的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又画了一条线，连接到了“霍琪”的名字上。

“不过，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打了个哈欠。

“我们先帮霍琪把这个看门狗解决掉吧。”

“又能帮她建设领地，又能搞到一个监视幽暗地域的节点……我之前还在想这事要什么时候办，这就送上门来了。”

凯兹拉尔将羊皮纸卷起来，递给蕾妮特让她收着。

“接下来就是我们该以什么方式介入……”

“唔，我想到了很多办法，但具体用哪个，就看看事情怎么发展吧。”

-----------------

不久之后，黑石岭。

霍琪面色严肃地走进了大熔炉，身后跟着有些疑惑的钉子——他正放着哨跟头儿打招呼呢，就被霍琪叫了下来。

提夫林二话没说，就爬上了梯子，来到了那个她这几天待着的半层平台上。

铁砧正抱着膀子靠在柱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老鼠则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的小弩，见霍琪回来，立马跳了起来。

“头儿！我们看到你飞出去就先下来了……怎么样？看到啥了？那大翅膀呢？”

——那报废的【风暴信使】被她就那么扔在狗头人的巢穴，毕竟首先那东西很便宜，摸清楚路数后重新造一个并不难；其次也不一定会被发现；最后就算被发现了也没关系……狗头人里可没有机关术士。

霍琪没有马上回答。她先是快步走到平台边缘，在那里的水桶里舀了一瓢冷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凉水顺喉而下，让她心安了些。

她抹了一把嘴，转过身来。

“别管那个了，把大刚叫上来……别惊动其他人。”

很快，独眼的大刚就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他看着霍琪阴沉的脸色，倒是识趣地没有先开口，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都听好了。”

霍琪压低了声音，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接下来的话，只有我们五个知道。”

大刚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我去狗头人老巢里转了一圈，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霍琪深吸一口气，现在她一想到那只苍白的巨手，脑袋就开始反射性地疼。

“我应该搞清楚它们最近疯狂出来搞事的原因了。”

她简短地描述了那个竖井、那只巨手，以及那深渊中传来的精神波动。

铁砧和钉子听得嘴巴张老大，半天合不拢。老鼠的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大刚更是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要……要人？”大刚的声音都在抖，“还得是活人？那我们……”

“慌什么！”

霍琪低喝一声。

“那东西又没爬出来，我看多半是没办法上来……只对付几只狗头人，能有什么难的？”

她招手让大刚走近点，随后低声道。

“听着，大刚，这几天就让大家别出去了……我看这狗头人被催成那个鬼样子，怕是马上就又要来一波。”

“可是，大人……”大刚苦着脸，“大家伙儿已经断粮了。如果不出去找吃的，不用怪物来抓，饿都饿死了。”

“粮食的事，我来解决。”

霍琪斩钉截铁地说道。

其实她现在也没底，但作为一个老大，这时候绝不能露怯。

“我有路子，也有帮手。我有个老师……是真正的大人物，很快就会派人过来。他那手段你们想象不到，解决这个怪物只是时间问题。”

她把凯兹拉尔给搬了出来，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别给我添乱，听明白了吗？”

大刚看着霍琪，心里倒还在想刚才说的那巨手的事，只不过他想来想去这新领主也没必要骗自己，现在也只能照她说的做了——要是没弄来吃的，到时候大不了再出去拼命。

“明白了，大人！”他于是咬牙道，“我这就去安排！”

大刚领命下去了。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霍琪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靠在栏杆上。

“头儿……”钉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老师……真的会来吗？”

“废话，”霍琪翻了个白眼，但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心想过会儿一定要去问问，“我可是他的学生！”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但这脚步声很轻，很快，不像大刚那么沉重。

霍琪警觉地直起身，手按在匕首上。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刚从煤堆里钻出来一样。

“泥鳅？”

老鼠认出了来人，惊喜地叫了一声。

那是独眼手下跑腿最快的小鬼，专门负责在各个街区传递消息。

泥鳅看到霍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双手递了过来。

“大姐头！独眼叔让我送来的！说是急得火烧眉毛了！”

“啥事能让他这么急……有人来抢地盘了？”

霍琪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信，撕开油纸。

说起来，独眼也是帮派里少数识字的成员之一，所以他还能给霍琪写信。要是换了其他人，都得靠泥鳅来口耳相传。

提夫林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张信纸，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精彩。

“好啊……真是好极了。”

她把信纸拍在栏杆上。

“怎么了头儿？”铁砧凑过大脑袋想看，却被霍琪推开。

“两件事。”

霍琪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一直来这里收矿石卖粮食的那个商人，叫巴斯的……明天就要过来了。”

“明天？”老鼠奇道，“不是说一周来一次的吗？算下来还有两天吧？”

“独眼说，这跟老娘当上了这里的领主有关……巴斯要来通知这里的人，说他们有新老大了。”

“那独眼怎么知道的？”钉子在一旁插嘴。

“信里说，他手底下的人偶然遇到一个巴斯手底下负责装货的伙计，知道巴斯现在和老娘这领地有关系，就请他喝了两杯……”

“然后就从那个喝大了的伙计嘴里探到了这两件事。”

霍琪竖起第二根手指。

“接着是第二件。巴斯已经和手底下的伙计吩咐了，说黑石岭这边最近狗头人闹这么凶，他准备做完这一单就暂时收手，缓上两三个月再来看看。”

“两三个月？！”老鼠失声道，“那大家伙儿就算有矿石了也没得粮食换啊？”

“怕死的孬种！”钉子呸了一声。

“别急。”霍琪接着道，“那伙计还说了，这次巴斯准备最后一趟赚个大的……运的粮多，但掺了不少沙子。”

“看来是觉得这儿的大伙撑不过去这关了，想吃个绝户。”

“他妈的！”

铁砧气得一拳砸在栏杆上，把生铁栏杆都砸弯了。

“这孙子是想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啊！头儿，咱们能忍？”

“忍？”

霍琪把那封信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一边，冷笑一声。

刚才还在为粮食发愁，现在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个揣着坏心思，不知死活的肥羊。

“正愁没粮吃饭呢，这不就有人送来了吗？”

霍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那条深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愉悦地勾起。

“他在银辉城和黑石岭跑了这么久，虽然心黑，但好歹运来的粮保下了不少人……”

“本来我还想着和他打个商量，如果他肯听话，调整一下价格，也不是不能让他继续做这个生意。”

“但既然他先动了歪心思，就别怪我了。”

她看向几个手下，脸上露出他们最熟悉的、属于码头区混混头子的狞笑。

“这样，钉子你去问问大刚，看看巴斯一般过来的时候带多少护卫……”

“老鼠呢，等钉子问完了，你们就商量个方案出来。”

“明天，我们就好好欢迎欢迎那个黑心的胖子。”

“头儿，你要动手？”老鼠眼睛一亮，“直接抢？”

“什么抢？现在老娘是领主了，那叫征用！”

霍琪纠正道。

“我是领主，这里是我的领地。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抵御魔兽入侵，征用过路商队的物资，那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可是……”老鼠还有点担心，“巴斯手底下的护卫，肯定也都算能打的。咱们自己人就不说了，万一需要大刚他们一起……”

“他们都吃不饱饭呢！万一真打起来，根本不顶事啊！”

“也是个问题。”

霍琪摸了摸下巴。

虽然她有自信能解决那些普通护卫，但那个巴斯既然能在荒野上跑商这么多年，没点底牌是不可能的。万一有硬点子，那就麻烦了。

“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老师那边不知道行不行……”

她下意识地又按住了项圈。

就在这时，项圈微微一震。

凯兹拉尔那熟悉的声音，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适时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干啥，有事找我？”

——霍琪可不知道老师设置了关键词，只以为他正好忙完了有空。

提夫林心里一喜，连忙在心里喊道：“老师！正好！我这儿有个肥羊要宰，但是怕人手不够，你能不能……”

“能不能借蕾妮给你用？”

凯兹拉尔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想都别想。蕾妮很忙，要在旅店给我洗衣服。”

“……”霍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洗衣服？！”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凯兹拉尔话锋一转。

“明天，我可以带一位……很有分量的帮手过来。”

“很有分量的帮手？”霍琪一愣。

“没错，具体是谁你就不用管了，反正知道肯定能镇住场子就行。”

凯兹拉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正在忙着什么。

“先去准备吧，我看好你。”

她的老师于是再没声了。

霍琪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这个帮手是谁且不提……老师这话怎么一副早就知道她要干啥的样子？

提夫林琢磨了一会儿，但越想越觉得不能细想，遂作罢。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也确实是拿到了准信，成为有老师撑腰的人了。

霍琪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吧。既然老师都发话了……”

她转过身，对着一脸期待的手下们大手一挥。

“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到时候有人压阵，尽管放手去干！”

听到这话，钉子和老鼠对视一眼，小声地欢呼起来。铁砧在一旁还没搞太懂，但他知道马上要有架打了，便也跟着欢呼起来。

至于泥鳅，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个气氛组，没想到霍琪还是给了他任务，让他替掉钉子放哨的岗，好让钉子能专心布置。

而提夫林自己则是美滋滋地想：“好久没干老本行了……还真有点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