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旅行团

“你他——”

霍琪下意识地惊呼，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风中残留的一丝衣角。

但下一秒，她的嘴巴张大了，那句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脏话硬生生地卡在了那里。

奥尔弗雷并没有像那块石头一样坠入深渊。

他一踩上虚空，就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另一只脚。而就在他双脚悬空的瞬间，那看起来狂暴无比的气流，居然稳稳地把他托了起来。

牧师的身体在风暴中缓缓上升，随后在距离平台边缘两三米的地方停下，平稳地悬浮着。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和牧师袍，但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奥尔弗雷低下头，蓝眼睛温和地看着平台上剩下的三个人，如同正在坛上布道。

“如诸位所见……这就是路。”

“只要心无杂念，把自己交给旅途，风便是我们的阶梯。”

霍琪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这一幕有些颠覆她的认知。

众所周知，像她们这类搞机关的，平日里琢磨的都是齿轮传动，轮轴润滑。就算有用到精神力的地方，也是改变一下材料性质，设计一下构装体逻辑……像这种只靠心念就能达成的效果，是神术和灵能使用者的专业领域，实在玄妙无比。

她就这么看着奥尔弗雷像是踩着平地一样，驾驭着脚下的气流重新飘回了平台之上，心里再次油然而生对力量的渴望。

要是我有能带我飞的构装体……

中年牧师双脚落地后，环视了一圈。

在验证了自己的虔诚后，他的神情更深邃了，蓝眼睛里似乎都多了些金光。

奥尔弗雷吹了吹左手，道：“现在看来，这一关也并不难，只要大家诚心——”

“不，奥尔弗雷，这很难。”

率先打断他的竟然是格洛莉亚。

她捋一捋如墨的发丝，直言道：“我们都不跟随道路之主。”

“我，是尊贵女士的信徒，不出意外也会成为祂的选民。”精灵剑士又指了指莉娜，“她敬奉白袍之母。”

“至于这位……”格洛莉亚斜眼看了看霍琪，“我猜更是没什么信仰。”

喂……提夫林不忿，但是忍了。

“所以我们做不到像你那样全身心投入‘旅行’……也就是说，很可能飘不起来。”

奥尔弗雷沉吟一下，道：“那也有解决办法。”

他伸手比划了一个弧形。

“我来牵着你们就行。”

“……啥意思？”霍琪一时间没理解。

“用绳子把我们所有人都连起来……”奥尔弗雷解释，“我可以引领你们，一路往上。”

“你在开玩笑。”

霍琪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你又不是气球！我的意思是，呃，你真能拖动我们所有人？”

“三个大活人，还有一堆装备之类的玩意儿……起码得有三百斤吧？挂在你身上，不会连你都拖下去吗？”

奥尔弗雷摇摇头：“霍琪小姐，其实并非你想的那样……”

“你可有见过大雁之类的候鸟，迁徙时的样子？”

“我见过！”莉娜抢答道，“是……排成一排两排在天上飞？”

中年牧师点头道：“就是如此，排头破风以助同伴，也是吾主所应许的旅行方式之一。如果由我在最前面，你们跟在我后面的话……我能感受到，向上并没有那么困难。”

“空口无凭，奥尔弗雷。”格洛莉亚冷静地道，“如果要用这个办法，你得展示一下，你真的有这个能力。”

奥尔弗雷微笑：“理所应当。”

验证牧师的方案倒是并不难——广场上并不缺少大大小小的碎石。众人去找了块估摸着重量差不多的，一齐推到风墙边上。

霍琪从包里翻了根麻绳（机关术士的背包就像百宝袋，总能找出合用的东西），然后在奥尔弗雷身上和石头上都打好结。

“牧师，你确定？”绑好之后她还好心问了句，“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的，比如我和莉娜的鸟符文，说不定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带上去……”

“在吾主的试炼中，自然需要我来引领。”奥尔弗雷打断了她，“我会尽我所能……”

“巴里克那样的事，我不想再遇到第二次了。”

提夫林看着一脸悲戚的牧师，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隐隐觉得有些担忧。

众人便看着奥尔弗雷腰上系着麻绳，麻绳另一头绑着块几百斤重的巨石，再次一脚踏入了风中。

看着他缓缓上升，麻绳渐渐绷直，霍琪的心都下意识抽紧了。

好在虽然在刚被拖进风圈时猛的坠了一下，但随后这石头竟然真的被一脸虔诚的奥尔弗雷慢慢拉了起来。他吊着一块巨石稳稳向上，神色悲悯，居然有了几分宗教画上圣徒的感觉——霍琪偶尔在教堂门外瞄到过，只觉得那些圣徒都是一脸死相。

“升、升起来了……”莉娜一脸惊讶地捂住嘴。

霍琪也暗自咋舌：这就是神棍的力量？还是说……在神选遗迹里的神棍，就是这么厉害？

奥尔弗雷降下来时，还出了个小插曲。

他迈出风圈时，那块大石头还留在里面——没有他在上头牵引，石头似乎一下就恢复了原本的重量，差点直接把他给拖下去。

好在格洛莉亚眼疾手快，一刀砍断了麻绳，牧师的腰椎才没有遭受重创。

“诸位，”奥尔弗雷对格洛莉亚表示了感谢，随后看向众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的话，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霍琪与格洛莉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一丝疑虑……但精灵剑士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霍琪一时间也确实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虽然刚才说过鸟符文，但她自己也不能确定能否载得动所有人，只能先留作保底。

“不过我们就不用麻绳了……”她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卷钢索和几个金属小轮来，“用这个，结实多了。”

奥尔弗雷笑着点点头：“还是霍琪小姐准备周全。”

提夫林也不多话，开始一个个把钢索给大家系上。

那几个金属小轮是把钢索连在一起的工具，霍琪还现场安上了能控制收放的简易装置。

以及……

“这地方，一按，钢索就会断开……懂了吗？”她在为格洛莉亚和莉娜系钢索的时候，借着机会在她们脸侧耳语，“只是以防万一。”

格洛莉亚看上去毫不奇怪，只是瞄了她一眼；莉娜则非常小心地快速点了点头。

就这样，四个人，串成了一串——奥尔弗雷打头，格洛莉亚第二，莉娜第三，霍琪断后。

“准备好了吗？”

奥尔弗雷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要上路了。”

“跟紧我，放松身体，不要对抗风的力量。”

说完，他轻轻一拉绳索，带着身后的一串人，像是一群归巢的飞鸟，轻盈地迈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暴风之中。

“呼——！”

没有预想中的坠落，也没有剧烈的颠簸。

霍琪感到腰间一紧，紧接着就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提住了。那感觉不像是被风吹，倒像是浸泡在流动的温水中，整个人都在缓缓上升——这感觉似乎比刚刚的巨石还要轻松。

她惊讶地往四周看。

在这支临时组成的旅行小队旁，那些巨大的车轮和石碑正呼啸而过，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但在奥尔弗雷的带领下，他们就像是行走在暴风眼中的幽灵，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撞击，顺着那唯一的生路，螺旋上升。

他们仿佛在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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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律大教堂，仪式大厅。

这是一个空旷而宏伟的圆形房间，地面上镌刻着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型法阵。四周是一圈圈阶梯状的看台，显然，这里除了仪式，还负担着举行典礼的职责。

法阵由无数复杂的符文和沟槽组成，此刻并没有启动。

“真是个大舞台啊。”

凯兹拉尔绕着四周的看台走了一圈，最后来到法阵中心，举起双手。

“等神选遗迹关闭，教会和每位幸存者谈好条件，这里就将坐满脑满肠肥的地痞、无赖与废物。而在遗迹中拼死拼活拿到奖励的幸存者们，会在这里献上自己的所有收获，以换取一个能坐到看台上的身份。”

“到时候，神迹降临，欢呼雷动，教会顺理成章地收走所有的神力，只赐予一些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荣誉与财富……”

他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羽毛笔就这样出现在他手中。

“他们想要神力，也想要人，还想要面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凯兹拉尔转动手中的羽毛笔，看向蕾妮特。

“蕾妮，先去确保一下撤退路线，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路上放倒了这么多人，如果锚定那边撑不住，要再叫支援的话肯定要出事。”

“明白。”

凯兹拉尔随后深吸一口气，【全知之眼】开启，眼中流光四溢。

“老师来了，银辉城就太平了。”

“老师来了，魔女就有啦！”

念叨着只有自己懂的台词，他蹲下来，趴在法阵中写写画画。

在他的视野里，命运金墨的数额正缓缓下降，以一种半实体的状态从手中的羽毛笔尖流泻而出。

“等霍琪出来的时候，教会将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庞大能量，足以让他们办一场完美的庆功宴。”

“但那颗真正能改变世界的‘种子’……”

随着他的笔尖划动，一层虚幻的全新符文，逐渐覆盖在了原有的法阵之上，随后化作虚影，消失不见。

“……将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我们的口袋，而我们的事业，就能正式起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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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某人在圣律教会的老巢搞一些小动作时，在银辉城的齿轮大道，情况却并不乐观。

暴雨依旧倾盆如注，把气氛衬得更加压抑——这里一片狼藉，仿佛刚刚被一整队巨魔蹂躏过一样。

“咳咳……”

伊莱亚斯扶着路边的灯柱，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的法术石板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在他身边，塞缪尔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泥水里，大口灌着一瓶体力药剂，那柄从不离身的铁尺被随手扔在一边，上面冒着青烟，显然是刚刚承受了巨大的能量冲击。

而在街道中央的法阵里，情况更是惨烈。十几名负责维持阵法节点的教士倒了一地，有的在昏迷中抽搐，有的正趴在地上干呕——这是精神力瞬间透支的典型症状。

一前一后的两批秘银锚定桩，总计十二根，虽然还立在那里，但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正在向外渗出滋滋作响的火花。

马修斯大法师盯着面前一台还在冒烟的记录仪，脸色铁青。

仪器上的读数正在缓慢回落，但在那张长长的羊皮纸上，留下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波峰——如果马修斯能够看到神选遗迹内的情况，他就会知道，那正好是霍琪在温室里和怪鸟激战的时间点。

“倒是勉强顶住了……”马修斯喃喃自语，“但还没结束……”

“平均值还在升高！这说明里面的‘异物’——如果真的如我所想是有个‘异物’的话……它诱发的排斥反应更强了！如果这次有人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紫色法袍依旧整洁的大法师烦躁地转头，朝着躺了一地的神职人员大吼。

“你们还没休息好吗？快点准备！刚才那一下冲击都差点把这十二根桩子顶出去，现在基数升高了，如果再来一次，冲击力只会更强！”

“马修斯大师，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塞缪尔喘着气说道，“教士们都倒下了，我们也没法……”

“那就再叫人过来！”

马修斯几乎要破音了：“如果能维持住锚定，停滞几十年的神选遗迹研究就会迎来突破！无数的大人物都在等着这个结果，好应对——”

他喊到一半，突然醒悟过来，在说出某个词之前住了口。

“哼，那种事你们还不够格知道……总之，我知道你们能做到，只要是有你们大教堂的城市，都有这个最终手段。”

“启动圣律投射，这是现在唯一可以钉死这个半位面的办法。”

伊莱亚斯听到这个词，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圣律投射？那是把大教堂本身作为锚点投影过来……这意味着大教堂的防御将完全……”

“管不了那么多了！”马修斯黑着脸打断了他，“我是这次的技术顾问，出现意外情况的时候以我为准，这是写在你们的规章制度里的吧？现在我要借用终裁之主在主物质位面的圣域，出了问题我负责！”

塞缪尔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与无奈。

“……明白了。”伊莱亚斯咬着牙，将手按在石板上，闭上了眼睛。

“根据《锚定仪式现场临时处理办法》，以及本次技术顾问的需求，我，伊莱亚斯，本次锚定仪式的我方负责人之一，申请启用圣律投射。坐标将在随后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