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师？

直到凯兹拉尔眼中的那几行字消散，霍琪都没回过神来。

毕竟，面对一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死亡预言，谁都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但我们的大教育家可不会惯着。

他看着还有些懵的霍琪，又用一种像是在问她果汁好不好喝的语气问道：“你到底想死还是想活？”

“当然是想活……话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年轻的提夫林下意识叫了出来，思维终于被这直白到粗暴的问题拉回了现实，“什么叫我五年后会死在教会的公开审判上……你是哪来的三流先知吗？”

“我不是先知。”凯兹拉尔纠正她，“我只是你的老师。”

这句话反而让霍琪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确实是个疯子……”她咬了咬牙，反而觉得有些棘手——疯子有时候比正常人难对付多了。

在街区混迹多年的提夫林隐秘地瞥向酒馆几个阴暗的角落，那里有她提前安排好的手下。虽然不一定能打赢（她从来不做必胜的打算），但再不济，制造一点混乱，让自己趁机脱身……应该问题不大。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入场券弄回来。她如此想到。

“我不管你是老师还是先知，”霍琪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暗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把入场券给我，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然后，你和你的铁皮娃娃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蕾妮，她叫你铁皮娃娃欸。”

“……凯兹老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还是说，您很喜欢这个称呼？”

“倒也不是……我只是有点新奇。”凯兹拉尔摸着下巴，“果然来这儿还是挺不错的嘛。”

他和蕾妮特旁若无人地闲聊，一旁的霍琪却终于忍不住了——

“机会！”她放在桌下的手，快速而隐蔽地打了一个手势。刹那间，酒馆里原本在喝酒、掷骰子的几个“客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们几乎是同时起身，从不同方向朝着凯兹拉尔扑了过来。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都是好手。酒馆里其他真正的客人见势不妙，纷纷缩起脖子，或躲到桌下，或悄悄往门口溜去。

霍琪自己也一个翻身，准备从怀里掏出手弩，看情况给眼前男人那令人讨厌的脸来上一箭……她很难说清自己到底是看到了机会，还是终于被彻底激怒，但现在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

此时，一场酒馆中的激斗即将开始，而一切的中心，我们的大教育家凯兹拉尔先生却好像才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讶异，随即竟然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也不错。”他说，“很多时候行动比语言更有效。”

话音未落，蕾妮特已经上前一步，跨到了他的身前，正好与呼啸而来的两根短棍、一把短刀和一支弩箭打了个照面。

“霍琪，你要知道……”凯兹拉尔高声说着，似乎对眼前的危机视而不见。

蕾妮特两脚一错，将短刀让到身侧，又在刀刃即将刺中凯兹拉尔前闪电般掐住持刀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武器。

“……我在教学的时候，最重要的第一课……”

机关人小姐紧接着矮身一脚扫过，竟然把持刀打手短暂地踹离了地。她另一只手把住打手的腰，两脚蹬地，使了个方寸间发力的法子，往上一撑——这接近两百磅的壮汉就像是一团棉花一样，突然出现在那两根短棍的前方，结结实实挨了两下狠的。

“……那就是，绝对不要对老师……”

蕾妮特没等持刀打手落地，已经松开双手，左右开弓。两名刚刚重击了自己同伙的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就颈侧一痛，失去了意识。

“……不敬。”

凯兹拉尔一句话正好说完，蕾妮特也伸出左手，将不知什么时候从空中摘下的弩箭轻轻放到霍琪面前的桌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因高速行动而略有偏移的黑色束腰，向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随后她轻盈地退到凯兹拉尔身后。两人目光交接时，凯兹拉尔用眼神示意：“刚才的消耗？”

蕾妮特也用眼神回道：“微乎其微。这种程度的出力只能算热身……离动用那个还差得远。”

——是的，大教育家和他的助手就是有这种程度的默契，眼神对话只能算基本操作。

此时，距离霍琪发出信号，不过五六秒钟。

霍琪维持着刚把手弩掏出来的姿势，愣在原地。摔到地上的手下像杀猪一样的惨叫不绝于耳，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刚才……发生了什么？

“如何，清楚了吗？”凯兹拉尔轻咳一声道，“霍琪·恩加尼欧？”

红发的混混头子缓缓合上张开的嘴，脸上的肌肉颤抖着，慢慢努力挤出了一个“真正和善”的微笑。

“清……清楚……清楚得很，先生。”

-----------------

酒馆恢复喧闹是5分钟后的事——这里的人们对突然爆发的斗殴已经习以为常，只要不牵扯到自己，那什么都没有喝酒和看热闹重要。

霍琪坐在桌旁，脸上绷得紧紧的。

她旁边是脸色同样紧绷着的手下。

“喂，头儿，真的要这么搞？”

发问的是“铁砧”……或者说是刚才被同伙重击了的那个倒霉蛋。

“你们以为我想吗？”霍琪往隔壁桌看了一眼，那可恶的一男一女就坐在那里闲聊。看似他们没有关注这里，可霍琪却丝毫不敢怠慢。

她思忖了一会儿，接着道：“就这么办，你们去告诉兄弟们，这几天一切照旧。我了解这些人，无非是想找我干点见不得人的私活……剩下的事我自有办法，明白？”

“但是……”

“什么但是，你们该不会想让兄弟们知道，你们四个人被一个女人五秒钟放倒的事吧？”

手下们面面相觑，随即一起疯狂摇头。

“那不就得了？”霍琪轻哼一声，“瞧你们那熊样……我就不该指望你们！”

“可是头儿，刚才你连箭都没射出去。”手下十分耿直。

“那是因为我一下就看出来这箭不能射，蠢货！”霍琪脸都不红，“这种硬点子，只能先好好应付着，之后再找机会，懂？”

“这就是你直接喊老师的原因吗，头儿？”

“……三秒钟之内，要是你们还不滚，就留下来陪我！”

打发走了废物手下，霍琪深吸一口气。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桌子，把刚才滑落的兜帽重新戴好，一点点往隔壁桌挪。

花了足足超过平时三倍的时间，她才终于蹭到凯兹拉尔和蕾妮特的桌边，迎上了大教育家审视的目光。

霍琪心一横，眼一闭，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让她倍感屈辱的称呼：“老……师，都安排好了！”

——明明她接过的私活也不少了，但眼前这个老板的要求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变态……

凯兹拉尔可不管这些，他就好这口。

哗啦——

熟悉的翻书声在凯兹拉尔耳边响起。

那支羽毛笔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显得有些迟疑，在羊皮纸上停顿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潦草的字迹写道：

【口头师徒契约已达成。】（口头两个字上还被特意画了个圈）

【你只能获得50滴命运金墨……】

【命运扰乱幅度尚未达到标准，请继续努力。】

凯兹拉尔心底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嘴上叫着老师，心里却很老实地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但是没关系，大教育家自有妙计。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我们就动身吧，有什么问题可以路上问。”

“动身？去哪？”霍琪下意识问道。

“去给神选遗迹做准备啊。”凯兹拉尔带着蕾妮特朝酒馆门口走去，随口答道，“好不容易拿到了入场券，正好可以拿来上课。”

霍琪瞪大了眼睛。

上课？神选遗迹？

等等，所以……还是要去神选遗迹？敢情你真的就只是为了收我这个学生？杰尼斯就因为这种原因没了？

种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但霍琪咬咬牙，什么也没有说——像她这种级别的街头人士，不问不该问的东西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她只是默默跟上了自己刚认的便宜老师，向未知的夜色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