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审判庭的猎犬

“咚、咚、咚!”

敲门声并不急促,但每一声都像是用铁锤砸在心脏上。

沉重,压抑,伴随着不容拒绝的傲慢。

那是只有习惯了掌控生杀大权的人,才能敲出的节奏。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爱丽丝那一瞬间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踹翻了脚边的椅子,单手抓起那把用破布缠绕的巨剑,金色的兽瞳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类似大型猫科动物捕猎前的呼噜声。

在她的感知里,门外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团散发着铁锈与圣油臭味,极度危险的死敌。

“杀。”

爱丽丝低吼一声,甚至不需要助跑。

那双拥有惊人爆发力的小腿猛地发力,就要像炮弹一样撞穿大门,把外面的人劈成两半。

“坐下。”

一个平淡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一道无形的鞭子,精准地抽在了少女紧绷的神经上。

林恩并没有回头。

他依然坐在那张高背椅上,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拿着那份报纸,仿佛正在阅读一则有趣的八卦。

爱丽丝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她回头,困惑且委屈地看着林恩。

本能告诉她如果不先下手为强,他们会死。

但那个长期饭票兼铲屎官的命令又是绝对的。

“把剑放下。擦擦嘴。”

林恩翻了一页报纸,语气慵懒。

“记得我说过的第二条规矩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咬人。哪怕对方是一条疯狗。”

爱丽丝迟疑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巨剑靠在墙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酱汁。

然后她像只警惕的杜宾犬一样,站在了林恩的身侧。

直到这时,林恩才放下报纸,整理了一下领结。

虽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该死,腿有点软……

这敲门声自带精神攻击吗?

……

“请进。”

林恩提高了音量。

“门没锁。”

吱呀……

古旧的木门被推开。

湿冷的雾气涌入,紧接着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但与林恩那种休闲款不同。

他的风衣下摆绣着银色的荆棘花纹,胸前挂着一枚沉重的白银十字徽章。

他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下是一张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脸,以及一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睛。

教会审判庭,执事级猎魔人,塞拉斯。

比那个猥琐的巡查官霍普金斯高出整整两个大阶位的存在。

如果说霍普金斯是苍蝇,那这家伙就是能一拳打死苍蝇的液压机。

塞拉斯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视全场……

破碎的花瓶,那是霍普金斯撞的。

地上的水渍,以及站在林恩身边红发凌乱的少女。

他的目光在爱丽丝身上停留了三秒。

爱丽丝龇着牙,如果不是林恩的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她早就扑上去了。

“林恩·吉尔曼。”

塞拉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有人举报,你这里窝藏了极度危险的非凡生物,并袭击了治安官。”

“这是诽谤。”

林恩站起身,但他并没有走出柜台,而是利用柜台作为掩体,给自己增加一点安全感。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

“那位治安官先生因为突发眼疾,在我这里不小心摔倒了。至于危险生物……”

林恩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的脑袋,就像是在拍一只大型金毛。

“你是说这孩子吗?她是我新雇佣的店员,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力气也大了点,但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

塞拉斯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制的圆盘,上面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水晶。

异端侦测仪。

“是不是好孩子,主的光辉会给出答案。”

塞拉斯大步走向爱丽丝,手中的圆盘对准了她。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林恩的心脏狂跳。

他知道爱丽丝肯定不是普通人,一旦那个水晶变红,这个执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以爱丽丝现在的状态,就算能打赢,也意味着彻底和教会开战。

那是死路一条!

“薇拉!救命啊!别睡了!”

林恩在内心疯狂呼叫那个高冷的系统外挂。

就在塞拉斯手中的水晶即将亮起红光的前一秒……

【系统提示:薇拉·克劳馥被吵醒了。起床气严重。】

【薇拉觉得眼前这个教会走狗非常令人作呕。】

【发动技能:高阶血族伪装。】

嗡……

一道人类肉眼无法察觉的波动,以林恩为中心,瞬间覆盖了爱丽丝的身体。

那是源自古老血族的上位威压,高贵,又冰冷。

尽管属于黑暗,但绝非混乱疯狂的深渊污染,而是某种严苛秩序性质的波动。

下一秒。

塞拉斯手中的侦测仪亮了。

但不是代表深渊的猩红色,也不是代表邪神的紫黑色。

而是一抹深邃而又纯净的幽蓝色。

那是只有在某些古老,拥有正统传承的隐世家族成员身上才会出现的颜色。

意味着……

非凡,但守序。

“嗯?”

塞拉斯那张花岗岩般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正对着他龇牙咧嘴的野丫头,又看了看手中的仪器。

幽蓝色?

这个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红发女孩,居然拥有某种古老的血脉传承?

“看来仪器没坏。”

林恩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

此时不装,更待何时!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种被冒犯的冷淡。

“执事大人。虽然玫瑰十字古董店只是个小本生意,但我的员工,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她确实流淌着一些……特殊的血脉,但这似乎并不违背卡塔帕市的法律吧?”

这一刻,林恩在赌。

他在赌薇拉的伪装足够高级,也在赌教会对于古老血脉的忌惮。

在这个世界,并非所有非凡者都是敌人,许多古老贵族也拥有特殊力量,教会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塞拉斯沉默了。

他盯着爱丽丝看了很久,那个女孩眼中的野性依然存在。

但在侦测仪的背书下,这种野性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狂战士血统的副作用,而不是畸变。

而且,他看不透林恩。

这个年轻人面对审判庭的从容,以及那个红发女孩身上诡异的高阶气息,都暗示着这家看似破败的古董店背后……

可能站着某个他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抱歉,打扰了。”

塞拉斯收起了侦测仪,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少了几分杀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恩,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最近下城区不太平。既然吉尔曼先生有这种……特殊的安保力量,那想必也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说完,他压低了帽檐,转身走向门口。

但在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但是,吉尔曼先生。管好你的员工。如果这只野兽咬断了无辜者的喉咙,那时候,我不介意把它和它的的主人一起送上火刑架。”

“不劳费心。”

林恩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优雅地举杯示意。

“我们是守法公民。”

……

“砰!”

门被关上了。

马蹄声响起,那是死神远去的声音。

直到马车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雨夜的尽头,林恩那挺得笔直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里的咖啡杯因为颤抖而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洒了一地。

“活下来了……”

这比他在前世熬夜赶三个项目还要累。

这不仅是脑力活,更是演技的巅峰对决。

这时,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林恩转过头,看到爱丽丝正蹲在他身边,歪着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纯粹。

没有方才的凶狠,只有好奇和……关心?

“林恩,怕?”

她指了指林恩还在发抖的手。

“怕?开玩笑。”

林恩死鸭子嘴硬。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这叫……战术性颤抖。是为了让肌肉放松。”

爱丽丝显然没听懂。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重新把那把巨剑背在背上,然后又走回来,站在林恩面前。

“不怕。”

她笨拙地伸出手,学着林恩刚才拍她脑袋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林恩的头。

她的手心粗糙,带着茧子,却很温暖。

“我在。”

少女只有两个字。

但这却是最沉重的承诺。

既然你给我肉吃,还给我洗澡,那么无论对方是谁,只要你想,我就去砍了他。

这就是野兽的逻辑。

简单,直接,且忠诚。

林恩愣住了。

他感受着头顶那笨拙的抚摸,心中的恐惧和疲惫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哈哈……”

他笑了。

这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苦笑。

“好吧,首席安保官。你做得很好。”

林恩站起身,感觉腿还是有点软,但他必须维持住身为剧团长的尊严。

“作为奖励……”

林恩走向后厨。

“虽然没有布丁,但我记得柜子里还有一罐那个老吝啬鬼留下的蜂蜜。我们可以烤一点甜面包。”

听到“甜”这个字,爱丽丝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灯泡。

她立刻把刚才的杀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像条尾巴一样粘在了林恩身后。

而在林恩的脑海深处,那本漆黑的《空想剧场》轻轻翻动了一页。

【羁绊加深。】

【角色:爱丽丝(红发)】

【解锁特性:守护本能(当御主处于恐惧状态时,攻击力提升30%)。】

此时的林恩并不知道。

这场看似完美的蒙混过关,其实已经在审判庭的档案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而那个名为黄昏剧团的谎言,也正如滚雪球一般,不得不越滚越大。

但至少今晚,他们有蜂蜜面包吃。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