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今天早上他回来时向我问了这个问题。
这是什么老掉牙的话题?虽然大家津津乐道于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但是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已经摒弃了在生物学上追根溯源的态度,完全变成了各抒己见的狂欢。不管怎么说,我对生物史上先有鸡还是有蛋根本没了解过,不止是这个问题,可以说对生物学一窍不通,甚至常常分不清小熊猫和浣熊。
毕竟是只配做“无知侦探”的我。甚至都想好了自己的特色台词:“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是......”不能再往下想了,这百分之一百是抄袭。
“就算这个行业有别的叫法,你想称呼自己为侦探也是可以的,”见我没有兴趣就他的问题展开聊天,便话题一转,以默认我接受了他昨晚的建议的态度开始讲解起了设定,“同行的大家包容性非常强,要知道包容性越高的圈子越繁华。”
“顺应你自己的内心行事就可以了。至于你的第一个任务,有别人给你介绍,不用我多说。”
刚吃完早饭,他口中的别人就登场了。
一阵硬质鞋底踏在楼道的声音传来,步伐轻快而急促,散发着年轻女性的气息。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钟,紧接着门从外面打开,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走了进来。
“今天早上空气不错,除了你待的这破小区。”
“我觉得挺好,便宜又不吵闹,”他一副习以为常的语气,“不敲门就进来可不算个有礼貌的客人。”
突兀地念了木心《从前慢》里最后几句诗,女生呵呵笑着说道:“要我有礼貌,至少先装把锁吧。或者说,把你这锁修一修,起码你女儿晚上睡觉安全一些。”
她是怎么知道这锁坏了的呢?虽然它的内部结构出了问题,但外面看起来完好无损毫无破绽,绝对能以假乱真——不对,应该叫以坏乱好。
写到在这里可以发现我是站在理性的角度指出了不合理的地方,实际上,我当时完全被感性支配了,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驳道:
“才不是他女儿!”
音量也是雷声一般。有些失态了,我不该对这种玩笑话产生如此大的反应,回过神后的自己感觉到血液涌上脖子和耳朵,伴随着尴尬的情绪一起充满大脑。
“哈哈哈哈哈,”一连串的笑声,“警察叔叔这里有人拐卖幼童。”
才不是幼童——我已经不会这么反驳了,吃一堑长一智。
“回到刚才的话题,”女生停止对我们的取笑,面对着我说,“小妹妹,你不觉得就是因为锁孔太新,才会被我一眼看出来吗?新物在旧物中非常显眼,小孩在成年人中非常显眼。”
“你也知道我从来不喜欢随身带钥匙,”他开口道,“别欺负她了。”
“好吧好吧,”女生向我伸出左手,“你好,我叫神奇奇。”
我听到那个男人噗得一声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叫这名。所以你姓神吗?”
“不,我姓神奇。可以叫我神奇姐姐。”
属于今天的日记本纸页已经快被我写完二分之一了,刚好,闲聊完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整个闲聊过程都是他们两个在交流,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内容很跳脱,常常从一个领域跳到另一个领域,以我的知识量完全跟不上节奏,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说蛭形轮虫下一秒就开始聊次贷危机,真希望能加上字幕,如果有科普君的话就更好了。
不过看得出来,他们认识很久,只是最近没联系过,直到这次的事件才重新会面。我不由地开始好奇这次究竟是怎样的事件——从今天下午的接触来看,是一次十分诡异的杀人案,像侦探小说中的那样,孤身一人死在自己的公寓床上的单身男子,现场没有凶器也没有打斗痕迹,某种意义上可以看做密室杀人。
这剧情走向太奇怪了好吧!最近才开始喜欢推理小说的新人侦探第一个案子居然是密室杀人?而且是在现实生活中!
“你男朋友——虽然想这么称呼他,但有违伦理道德就不自讨没趣了,”我们并肩走在去目的地的路上时,那个女生说道,“还是叫房东吧。你的房东前天晚上工作时发现了一具尸体,但是出于很多原因无法报警,才需要我们过去解决。”
“你想问为什么不能找别人吧?哈哈,还不是这个死者很特殊,而你的房东没什么信得过的人。”
“虽然没去过,但我看一眼地址就知道怎么走了。离这儿挺远的,谨慎起见我们走这条行人和监控少的路,不然坐公交四十分钟就到了,打车的话半个小时。”怎么越听越可疑了?该不会是不小心陷入了某个见不得人的组织吧。
“小妹妹,我猜你实际年龄还不到十五岁,有十三岁了吗?”
“哦哦,都已经十七岁了呀,恕我有眼无珠。”显而易见,我撒谎了。“那明年就成年了,有没有想过到时做一些成年人做的事情呢?”
“当然是喝酒啦。我跟你讲,酒很好喝的,它最不好喝的地方才是它最好喝的地方。”
“你生日什么时候呢?我们到时给你庆祝一下,买一个超大的蛋糕,再买三箱啤酒吧。”由于早就记住了身份证号码,自己的生日肯定是很清楚的。可是记忆里并没有庆祝过生日,也不觉得这个日期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记得生日了,”于是我这么回答她。
目的地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区,跟门卫大叔说了一声就放我们进去了,也没有要求登记,进门第一栋楼便是我们要去的公寓。
怎么说呢,我第一眼见到时感到很诧异,毕竟是前天晚上就发现的尸体,按理说该发生一些表现出死亡特征的变化了,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只是在睡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自称神奇姐姐的女生向我问道,“你猜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吗?这个问题很奇怪,难道我们来这儿的前提不是调查死者的死因吗?我没见过尸体,也不知道人死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可是凭着判断也能明白人死后不会毫无变化,尤其是隔了将近两天时间。不过,使用某些药物,在加上合适的坏境条件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遗憾的是,”她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他身上没有任何药物成分,这个房间的环境也不足以让尸体保鲜。”
“而且他的死因我们已经知道了。”
她掀开死者的睡衣,左胸腔有一个醒目的圆形空洞。
“所以说,他是在没有任何药物的作用下,被人偷走了心哦。”
回想到这里,恐惧感再次从胸口蜂拥而出,爬满了我的四肢。手在止不住地发抖,而且夜深了,窗外的黑暗仿佛要冲进来把我吞掉,我该停笔放松一下自己的情绪,准备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