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暴雨冲刷着玻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在这方寸之地,时间像是被冻结了。
王琴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那双刚刚还充满鄙夷和恶毒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瞳孔里只剩下无边的骇然。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漏气声。
她手里的骨瓷茶杯,终于承受不住主人的颤抖,“啪嗒”一声,脱手而出。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溅湿了她昂贵的丝绸睡袍,她却毫无知觉,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不远处,苏晚晴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唯恐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惊叫出声。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美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倒映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身姿笔挺如剑的身影。
是他吗?
真的是那个在苏家逆来顺受了三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林玄吗?
那个每天清晨为自己准备早餐,夜晚为自己留一盏灯,面对母亲的百般刁难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
不。
不是。
苏晚晴的心在疯狂呐喊。
眼前的这个人,从站直身体的那一刻起,就变了。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一丝温和与歉意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威严。
那不是一个人的眼神。
那是……神的眼神!
“饶命……先生饶命……”
趴在地上的陈豹,终于从骨骼碎裂的剧痛和神魂被碾压的恐惧中,挤出了一丝微弱的求饶声。
他浑身都在抽搐,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混合着地上的积水,狼狈到了极点。
他想抬头,哪怕只是看一眼那个男人的鞋尖,却发现脖子上仿佛压着一座万丈神山,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混迹江湖半生,手上沾过血,见过无数狠人,可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感觉。
那不是力量上的差距。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晚踹开的,究竟是怎样一扇地狱之门!
林玄的脚步声,响起了。
很轻,很缓。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琴和苏晚晴的心跳上,更像是死神的丧钟,敲在陈豹等人的灵魂深处。
他一步步走到陈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那漠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毫无意义的尘埃。
“你欠苏家的钱,消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带一丝波澜,却像神明的谕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回荡在客厅里。
陈豹如蒙大赦,拼命的想磕头,却只能让额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徒劳的蹭着。
“谢谢……谢谢先生开恩!谢谢先生!”
“滚。”
林玄惜字如金,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随着这个字落下,他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微不可察的青铜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他的指尖一闪而逝,瞬间没入了陈豹的眉心。
“啊——!”
陈豹浑身猛地剧烈一颤,双眼暴突,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但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宏大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伟岸身影,端坐于无尽星河之上,周围是破碎的星辰和匍匐的万族神魔!那身影只是随意的投来一瞥,他的灵魂便瞬间被冻结,仿佛要被碾成最原始的粒子!
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意志!
“魔鬼!魔鬼!!”
陈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之前还无法动弹的身体,此刻却爆发出无穷的潜力。
他手脚并用,甚至顾不上传来钻心剧痛的双腿,疯了一样,连滚带爬的朝着别墅外冲去。
那样子,仿佛身后有足以毁灭世界的洪荒猛兽在追赶。
其余的黑衣壮汉也被这股恐惧所感染,一个个发出惊恐的哀嚎,拖着断腿,如同丧家之犬,互相推搡着,拥挤着,狼狈不堪的逃出了别墅,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自始至终,林玄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几只聒噪的苍蝇。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王琴和苏晚晴粗重的呼吸声。
林玄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书》。
那里,是他过去三年屈辱的见证。
他迈步,走了过去。
苏晚晴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他要干什么?
他会签了它吗?
不,不会的……以他现在展现出的样子,怎么可能还会签这种东西?
可他拿起协议,又要做什么?撕掉?还是……
苏晚晴的脑中一片混乱。
王琴更是吓得浑身哆嗦,她下意识的想躲,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她最害怕的,是林玄会拿着这份协议来质问她,羞辱她!
然而,林玄只是平静的将那几页纸拿在手中,轻轻捏着。
嗤!
一簇青色的火焰,毫无征兆的,凭空在他的指尖燃起。
那火焰很小,却明亮得诡异,带着一种琉璃般纯净的质感,静静的燃烧,没有一丝温度外泄。
那份象征着三年屈辱的协议书,在青色火焰的舔舐下,没有挣扎,没有卷曲,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均匀的化为最细腻的灰烬。
仿佛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黑色的灰烬,如同哀悼的蝴蝶,从他的指尖洋洋洒洒的飘落。
“从今天起,苏家的一切,我来接管。”
林玄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王琴和苏晚晴的心上。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是宣判!
就在这时,林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穿透了狂乱的雨幕,望向了别墅之外千米处,一栋大楼的天台。
在那里,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浑身剧烈一颤。
此人代号“灰鸦”,是“新神狱”组织的外围情报人员。
就在刚刚,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神迹般的一跪,看到了陈豹等人的狼狈逃窜。
正当他心神剧震,准备上报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情报时,他感觉到,望远镜视野中的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隔着千米雨幕,那道目光,精准无比的锁定了他!
“轰!”
灰鸦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
那道目光,冰冷、威严、充满了神性,仿佛一柄无坚不摧的天剑,刺破了空间和时间的阻隔,直接斩在了他的精神核心之上!
“噗!”
灰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望远镜脱手飞出,身体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湿滑的天台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被发现了!
隔着千米,仅仅一个眼神,就让我受了重伤!
这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逃!必须马上逃!
灰鸦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连滚带爬的冲向天台的楼梯口,疯狂的逃离了此地。
别墅内。
林玄心中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
“新神狱的走狗么……动作还真快。看来,我归来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了。”
他心中念头闪过,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些不过是些需要随手清理的尘埃。
他转过身,看向仍处在巨大震惊中,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苏晚晴。
在看到她那张沾着雨水、写满迷茫与恐惧的绝美脸庞时,林玄眼眸深处那万古不化的冰川,悄然融化了一丝,透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一步步向她走去。
苏晚晴看到他走来,身体本能的紧绷,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熟悉的面孔,陌生的灵魂。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林玄在她面前三步远处停下,没有再靠近。
他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和疏离。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来历,也没有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
对于魁首而言,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他只是用那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奇异魔力的声音,开口说道:
“公司的麻烦,告诉我。”
简短的八个字,像是一道穿透迷雾的光,瞬间照进了苏晚晴混乱、黑暗的内心世界。
它将她从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现实的绝望中,狠狠的拽了出来!
是啊。
公司!
苏氏集团正面临着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濒临破产!
就在刚刚,她还在为此而奔波,受尽屈辱,心力交瘁。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展现出神魔般手段的丈夫,平静的对她说,告诉他。
苏晚晴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颗因为绝望而冰冷的心,鬼使神差的,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望。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更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但她的大脑,她的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选择。
抓住他!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是赵天铭……赵氏集团的赵天铭……”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依赖,将公司面临的绝境,下意识的全部说了出来。
“他联合了江城的好几家银行,一夜之间,全部中断了我们苏氏集团的所有贷款,并且要求我们立刻偿还所有到期债务……”
“更致命的是,他抢走了我们最重要的一个海外渠道,那是我们下半年所有订单的来源……现在,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明天……明天就要发不出工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