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徐微的脸上划出一道金线。
他是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疲惫中醒来的。梦里,是荒凉的废土,是雷钧困惑的眼神,是那个名为“小芽”的小女孩。
洗漱时,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那个陪伴了他三年的陶瓷漱口杯。
手指刚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坚固的陶瓷杯,在他手里就像一块软泥,瞬间被捏得变形,杯口向内收缩,活生生被捏成了一个标准的“C”型。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杰作”。
“以后谈恋爱……怕是得先去考个钳工证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却满是苦涩。
回到书桌前,徐微下意识地打开了微博,想用信息流的喧嚣来掩盖内心的波澜。
热搜榜上,一个话题高高挂在第三位:#离奇幻觉综合征#。
点进去,铺天盖地的信息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热搜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赛博疯人院”。
置顶的是一条官方通报:【本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指挥部通报:近日,我市部分市民出现一种新型“幻觉综合征”……经专家初步研判,这可能是一种新型脑膜炎病毒感染引发的群体性幻觉……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科学就医。】
而在官方通报之下,是无数网友发布的、让徐微感到无比心惊的“病友”自述。
“我是清倌人”的帖子被顶得很高。这个ID的头像已经换成了一个古装美女的插画,他的最新微博是一段语无伦次的语音,点开后,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用娇柔的女声在唱:“……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大爷您喝多了,奴家扶您去歇息……”评论区一片哀嚎:“楼上的精神状态令人堪忧”、“建议直接联系精神病院”。
另一个热门帖子则附带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正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突然开始手舞足蹈,嘴里大喊着:“我是齐天大圣!如来老儿,俺老孙来也!”随后,他真的试图从十几层的窗户“飞”出去,幸亏被同事死死抱住。发帖人哭诉:“这是我哥,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说他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这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啊!”
更有一个帖子,楼主贴出了自己手臂上一道早已愈合的、细长的伤疤,配文道:“家人们,谁懂啊。我昨天早上醒来,突然坚信自己在二战时期的斯大林格勒,为了保卫祖国,我跟德军巷战了三天三夜。这道疤,是我在翻越废墟时,被德军的铁丝网划的。可我明明是个上海土著,连国外都没出过……我现在看着这道疤,还是觉得热血沸腾,保家卫国!”这条微博下面,无数人留言说自己有同样的症状:“我也觉得我上辈子是拿破仑”、“我昨天坚信我在修仙,现在还想筑基”。
这些描述,和他在那个战后世界里的经历何其相似!
徐微越看,越心惊。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那个变形的杯子“当啷”一声掉进洗漱池。
他盯着屏幕,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脑膜炎?幻觉?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匕首“新芽”的冰冷触感。他能清晰地回忆起雷钧的声音、废土的风沙、还有那个没有被任何人记住的小女孩“小芽”。
这一切,真实得让他心痛,又怎么可能是一场简单的“幻觉”?
“登记和免费筛查治疗”……
他的目光落在这一行字上,这哪里是看病?这分明就是一场大规模的搜查和管控。像极了几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核酸登记——第一步是自愿,第二步可能就是强制了。
政府已经介入了。
这个世界,恐怕真的存在超能者,政府正在用最符合常理的方式,来处理这些“异常”。
而他,徐微,一个普通的21世纪大学生,一个刚刚拿到了“超凡”入场券的“觉醒者”,现在也成了他们要寻找的“患者”之一。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沈老板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那个“好的”回复上。对方没有丝毫要联系他的意思。
徐微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他点开了请假信息的编辑框,删掉了原本想发的“老板,我好像出问题了”,重新输入:
“老板,我没事,明天回去上班。”
发送。
然后,他又打开沪上市政府信息公开网站,首页赫然是大大的脑膜炎登记界面。
去登记吗?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一旦他走进社区医院,会面临什么。是被当成小白鼠一样研究?还是被某个神秘部门“请”去喝茶?更现实的是,这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业?他的学分怎么办?毕业证还能不能拿到?
他只是一个想要安安静静读完大学,然后找份好工作的普通人。
现在,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正强行向他敞开大门。
徐微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为生活奔波的人群。
他决定暂时不去登记,就像一个携带了隐性基因的个体,小心翼翼地隐藏在人群之中。
他要先看看,事态究竟会如何发展。
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是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控制这股莫名其妙的力量。
目标很明确——学校图书馆。那里有他能接触到的最全的历史文献和冷门资料,他想看看历史上是否出现过类似的“觉醒”案例,或者有没有什么关于“力量控制”的入门指南。
暑假的图书馆空空荡荡,冷气开得很足。一整天,偌大的古籍和社科区,似乎就只有零星几个人。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历史的故纸堆里翻找了整整一天。从《山海经》到《拾遗记》,从先秦神话到近代异闻,他甚至翻到了量子力学和多重宇宙的科普书。结果却一无所获。没有记载任何关于“裂隙”、“觉醒者”或者“力量暴涨后如何不捏碎牙刷”的只言片语。
夕阳西下,图书馆到了闭馆时间。徐微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本《超自然现象研究》放回书架,有些颓然地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校园的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拉出他长长的影子。周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正常”书籍,沿着林荫道往宿舍走。脑子里还在回想着白天看到的各种理论,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他转过一个花坛,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窜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
徐微缓缓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路灯的光晕边缘,静静地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身形瘦削,面容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毫无生气的气息,徐微再熟悉不过了。
——黑衣人。
就是之前在沈老板店里见过的那个,一样的面容扭曲,一样的拿着一个类似罗盘一样的古怪器物,这次不一样的是,罗盘的指针。
指的是他。
它不是幻觉。
它真的存在。
而且,他现在就站在这里,挡住了徐微回宿舍的路。
徐微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表面上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开始涌动,感官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极致。他死死的盯着黑衣人,小心翼翼的防备着黑衣人的突然暴起。
黑衣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像,默默地注视着他。
气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