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

凌晨三点,创业工作室的空气里,速溶咖啡的苦、凉外卖的油、电子设备的热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

十几平米挤四张桌,文件、空咖啡罐堆得满当当,只有沈砚桌前还算干净——一台嗡嗡响的笔记本,一碗凝了块的蛋炒饭,几根蔫掉的青菜搭在盒边。

窗外城市早沉了,主干道零星车灯像疲惫的萤火一闪就灭。

工作室三盏LED灯惨白刺眼,把沈砚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清清楚楚,额头的汗珠顺着细纹往下滑。

“最后一个模块,绝不能错。”他抹了把冷汗,指尖冰凉。

手指在键盘上顿了半秒,关节僵硬得发疼,动一动就“咔咔”响。但他不敢停,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钉在屏幕上。

代码在屏幕上跳动,沈砚的眼睛熬得通红,却透着股执拗的狠劲。

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在倒数他仅剩的精力。

眼皮重得像灌铅,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连眨眼都不敢多耽搁——屏幕右下角的鲜红倒计时,显示离项目上线只剩不到六小时。

这是行业知名平台的定制项目,成了,就能拿到救命钱续上公司断裂的资金链,还能攒下优质案例拉新客户。对他和老周来说,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砚摸了摸桌角的相框,里面是他和老周创业第一年的合影,两人站在出租屋改的工作室门口,笑得傻乎乎的。

三年来,他们从吃泡面睡折叠床的两人组,做到招兵买马,却一路碰壁:核心技术卡了两个月,资金链断了好几次,两人投光积蓄还借了外债,最后核心成员全走光,只剩他们俩死撑。

可命运开了最残酷的玩笑。三个月前,老周也是这样熬夜,突发心梗倒在了工位上。

沈砚眼睁睁看着他捂胸口倒下,打了急救电话也没能留住人。抢救室外,医生那句“对不起”,让他的世界彻底塌了。

老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沈砚…项目…一定要成…别让用户…失望…”

这句话成了沈砚的执念。三个月来,他每天睡不到三小时,饿了啃面包,渴了灌冰咖啡,一个人扛下两人的活。

同事劝他休息,他只说“撑得住”——只有自己知道,身体早到了极限,全靠一口气吊着。

“最后一行…搞定!”沈砚沙哑地喃喃,揉了揉发酸的眼,指尖落下最后一个分号。

屏幕弹出“代码编译完成”的绿色提示,瞬间照亮他疲惫的脸。

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整个人向后瘫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已经开始想了:项目上线拿到钱,先还亲戚朋友的债,给老周家人送笔生活费,等稳定了就去老周墓前报喜。“老周,我们快成了。”他嘴角扬起来,是三个月来第一个轻松的笑。

半分钟后,他直起身想打包代码发客户,刚伸手去碰鼠标,一阵尖锐的绞痛猛地从心脏炸开——像有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沈砚瞬间蜷缩起来,冷汗密密麻麻渗出来,疼痛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浑身抽搐。

他想喊人,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视线越来越模糊,同事惊慌的呼喊“沈总!”“打急救电话!”。声音却越来越远,像隔了层厚棉花。

身体重重摔在冰凉的地板上,意识像坠进无底深渊,一点点下沉。

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老周的嘱托、父母的期盼,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抱歉:“老周…对不起…我没能…完成项目…”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裹着阴煞之气,像冰针一样扎进魂体,把沈砚从混沌里拽醒。

他打了个寒颤,意识回笼,却发现身体动不了,还轻得离谱——像飘在半空。

他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死寂的灰。

抬手一看,他惊得魂都要散了——手掌是半透明的!透过手掌能看到身后的景象,低头一看,整个身体都像团凝聚的雾气,飘在半空。

“我…变成鬼了?”

没等他细想,一段冰冷的文字猛地钻进脑海:阳间寿元已尽,魂归地府,新魂沈砚,魂力1级,初始阴德50点,速到阴司登记,逾期魂飞魄散。

“魂归地府…魂飞魄散…”沈砚浑身发颤,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才二十七岁,老周的遗愿没完成,欠的债没还,父母还在等他安稳下来…这一切全成了泡影。

他想往阳间的方向飘,拼了命地飘,可周围永远是灰蒙蒙的天地,偶尔能看到几个和他一样半透明的黑影,麻木地朝着一个方向挪。

“新来的,愣着干嘛?赶紧排队!”沙哑的声音像生锈铁片摩擦,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砚望去,一条长队看不到头,全是麻木的魂体。

说话的是个老魂,魂体比他凝实,穿件破旧古装,满脸疲惫:“快点,不然阴吏来了有你好受的。”

沈砚顺着队伍望去,远处有几间破旧石屋,门口木牌模糊能看清“阴司登记处”。

石屋周围站着几个皂衣阴吏,面无表情,手里拿着鞭子,时不时呵斥催促进度。

有个魂体慢了点,就被一鞭子抽得魂体剧烈波动,变得更虚幻了。

恐惧攥住了他,可他别无选择,只能飘到队尾排好。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他以为项目成了就能翻盘,没想到人生会这样仓促结束。

队伍缓慢挪动,沈砚深吸一口气(魂体本不用呼吸,只是习惯),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能跟着队伍,在这片死寂的灰色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