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意外

下雨了。

阴沉沉的天空没憋多久，随着二人驶出城区，开往管理局的路上，雨滴便已经落了下来。豆大的水珠，噼里啪啦的，不久便演变成一场暴雨。片刻，车窗外已经是雨幕下的世界。

“运气真差。”音客啧了一声。这种天气下，她也不敢开太快，原本就不短的路程被进一步拉长。她又开始嚼口香糖。王令则是把装着空心小熊的容器放到了更近的位置，确保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现在，小熊依旧躺在那，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这种情况下，二人也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紧张的氛围占领了车内的每一寸空间。

“不能这样下去了。”音客率先打破沉默“超量的紧张会导致判断失误，王令，说点什么吧。”

“是啊。说点什么。”王令回答：“你想聊点什么？”

“你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些笨拙的搭讪者。在酒吧里，他们支支吾吾地来找我聊天，我说好啊，想聊什么。然后他们就不说话了，把沉默丢给我。”

“那你还挺受欢迎的。”王令笑着说：“放首歌吧。”

“好。”

‘他说你不要乱搞，这样下去不好。一天到晚惹恼，不如去卖烧烤……’

“你是专职的赏金调查员？”

“当然。”音客说：“这东西可没几个人兼职做吧。现在我主要接管理局的单。还是你们靠谱，任务信息给的又多又足。而且最关键的是还不欠款，打钱超快！”

“诶，对了，待会结束后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怎么说？”

“你是管理局内部人员，我听说你们都有内部渠道。”音客眉飞色舞：“不如这样，下次有那种简单好做的任务，你拦截下来，交给我。事后我们把报酬分成嘛，九一、八二都行。我不介意。”

王令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后面再说吧后面再说。”

毕竟不熟悉。他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哦哦，好。我懂我懂。”王令也不知道音客是从哪听懂了什么，又听她继续说：“放心吧，我很厉害的。你们管理局不是搞出来个评级系统嘛，我算过，再怎么说我也能算是个D级的……”

王令心想这个词可不能说啊。

“你做调查员多久了？”

“从我第一次遇到隐秘事件开始吧……已经四五年了。害，其实刚开始的几年就是瞎忙，那时候还有个带我的前辈，不过不久之前她出意外了。也是在出任务的过程中，好在人还活着，只是断了一条腿。但她这些年也已经攒了不少钱了。我也打算这样，再做个四五年，攒一笔钱，我就回……”

王令心说这倒霉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就这么着急给自己立flag吗。

他就随意去附和几句，开始看向窗外。窗外，暴雨让一切变得模糊。对向车道偶尔打来光线，一辆车便急驰而过。王令看着它。一次，两次……忽然他猛地大喊一声。

“不对！”

“啊怎么了？”

“那辆车！白色的那个！五分钟的时间，它至少从我们身边经过了三次！”

“什么？”

就在音客反应的时间，第四次，那辆白车疾驰而过。它速度很快，尽管可以称得上是一闪而逝，但早有准备的二人也能够看清，那辆车，车窗玻璃是破损的。

不仅是玻璃，整辆车都是一种残破不堪的状态，像是经历过几场严重车祸，临时从废品站里拉了出来。就是这样一辆车，在这种暴雨的天气里，却跑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

“不对！后面！”音客也提高了声音。王令注意到了，后视镜里同样出现了一辆残破的轿车，速度很快，比二人乘坐的这辆还要快！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缩小，一步一步地缩小。

“今天真是糟透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八成是遇上了隐秘事件。音客大骂一声，咬着牙：“坐稳，我要加速了！”

看来她并不打算看看被后车追上会发生什么。

音客猛踩一脚油门，发动机的轰鸣顿时提升了一个档次。一个漂亮的漂移——鬼知道这条路上哪来的弯。连她自己也是惊魂未定，刚准备看一眼后视镜，忽然车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跳了上去，连带着整辆车的重心都发生了轻微的偏移。

“妈的！该死！”

音客猛打方向盘，看起来是想把车顶的东西甩出去。没用，不断有咚咚的声响从车顶传来，像是那东西正在用力猛砸。但毕竟是坚硬的钢铁，棚顶承受住了这一系列攻击。于是那东西就打算从较为脆弱的玻璃入手。砰的一声，驾驶侧的车窗碎裂，一个半透明的身子伸了进来。同时王令大喊一声“趴下！”

音客照做，整个人便直接贴在了方向盘上。

王令开枪了，用的是管理局提供的武器。这几天他也有在研究这东西的用法。其实很简单，向其中注入灵性，武器自带瞄准与矫正效果。几发闪着暗淡光芒的子弹激射而出，正中那半透明的身子。

那身子碎掉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因为玻璃碎了，风雨打湿了音客的鬓角，她只能眯着眼睛看路，但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我就知道你们管理局靠谱！”她大声喊：“就是运气不怎么样！你帮我看一下后面的车还在追吗？”

“已经不在了。”王令回头看一眼：“继续开一会，如果那东西始终没追上来，我们就安全了。”

“听你的意思你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隐秘的7921’。”

“那是什么鬼！”

“你可以理解为一辆幽灵车。”王令说“随机出现在亚恩区各处公路上，会尝试弄翻你的车。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唯一能看清的车牌号就是7921。一般来说只要不被它追上就是安全的。”

“不过7921一般只会在夜晚或大雾的天气出现，现在下着这么大的雨，天知道我们为什么会遇上。”

“算了算了，不管那么多，没出事就好。照你来说我们是安全的对吧？”

“对。”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所以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你也看到了，我实力很强劲的好吧。到时候你把任务分派给我，实在不行，那种特别容易处理的……我们七三开也行啊！”

话音未落，音客只觉得后脖子上出现一种怪异的触感。

很痒，也很暖。像是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摸了上去。

等等……

毛绒绒？

音客下意识回头，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棕色的物体。小熊！那只棕色的空心小熊就趴在自己的后脖颈上。两只黑亮的眼珠下，线一样的嘴巴正弯曲成一个古怪的弧度。

不！

音客想大叫，想移动。不断地扭曲，挣扎。但似乎一切努力都不起作用，意识与身体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似乎正在脱离这个世界，脱离现实，却做不出任何像样的抵抗。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音客有了一种明确的预感，这种现在遇到的这种异状无声无息，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甚至就连身旁所谓靠谱的王令都是一样。大概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消失了。从现实中消失了。无能为力，无法阻挡，无法……

诶？

不对。

什么情况！

就在即将离开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发现王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向自己伸出了手。

于是……

下一时刻，两人，连带着失心小熊一起消失。只剩那失控的汽车。冲出路面，撞上山崖。

熊熊大火在暴雨中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