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伏地魔的回答,邓布利多的经验

被赶出魔药课教室后,朱翟回到城堡上方。

自开学以来他就像机器一样运转,并以为在找到炼化默默然的方法之前,会一直运转下去。

可当严密的时间安排突然被打断,一时间他竟觉得无所事事起来。

或者说依旧有很多事,但就像串联起珠子的手链断掉,珠子散落一地,不知从哪颗开始捡起。

朱翟索性不捡了。

入学快一周,他甚至都没逛过城堡。

明明小时候看电影对霍格沃茨古老城堡的奇妙氛围很感兴趣,幻想过在城堡探险,寻求永无止境的惊喜。

可这一世真的来了,却又视若无睹。

“人呐,果然会被年龄增长异化掉。”

朱翟将杂念抛之脑后,上了他最讨厌的楼梯,任由它们随机传送。

课程期间的霍格沃茨并不安静。

没了调皮的学生,城堡的幽灵活跃起来。

珍珠白的幽灵到处飘飞,有时候在空中相遇,便随心所欲的聊了起来,不知道疲倦,也不觉得无聊。

就连不经常出没的血人巴罗,都出现在二楼角落,呆呆望着天文塔的方向,困在生前的思绪中走脱不出。

似乎注意到朱翟,血人巴罗换了目标,凝视着朱翟,锁着眉头不知道想什么。

“哈!我看到了什么?一个翘课的学生!”

皮皮鬼尖锐的声音从拐角传来,让另一个霍格沃茨多了一份吵闹。

它似乎刚刚从某个教室偷完东西出来,头上顶着不知道哪位学生遗留的作业本,短小的胳膊搂着一堆羽毛笔和粉笔头。

“我最讨厌不爱学习的小鬼头了,接住这个!”

皮皮鬼左右开弓,将粉笔和羽毛笔接连扔向朱翟。

它个头小小的像个球,但力气可不小。

经常有低年级的学生,被皮皮鬼盯上后无处逃脱。

要是刚巧碰上快上课的时候,那群怕迟到的小豆丁就会求饶,但往往换来的是皮皮鬼的得寸进尺。

但这一次,皮皮鬼遇到了硬茬子。

粉笔和羽毛笔,悬停在朱翟身前。

——摄物。

朱翟抬手。

皮皮鬼感觉自己被什么力量包裹,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等等等等!诶呦,你干嘛——”

皮皮鬼在空中划拉手臂,却怎么都游不走。

朱翟捏住皮皮鬼的后脖颈——假如它有的话,皮皮鬼顿时泄了气似的不动弹了。

“诶?”皮皮鬼惊疑一声。

朱翟掂了掂,一个大脚将皮皮鬼踢上了八楼。

皮皮鬼的惨叫声惊动了幽灵,以及走廊的画像们。

这下更热闹了。

饱受皮皮鬼困扰的幽灵和画像,过了节似的欢呼。

朱翟摇摇头,赶紧离开。

他只是想静静的逛一逛,没有和死人一起庆功的爱好。

他顺着走廊,远离画像,寻了一片安静的地方发呆。

就像电子杨伟,明明很想玩游戏,但真打开玩一会,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动力。

修正修炼轨迹,吸收魔法体系,和默默然熬鹰......朱翟一停下,这些烦恼就浮了出来,催促他赶紧愁起来。

“情绪和默默然......”

朱翟枕着护栏,想到刚刚的皮皮鬼。

说起来,皮皮鬼的存在很特殊。

和幽灵不同,皮皮鬼是有实体的,而且无法被真正驱逐。

前世许多人猜测,皮皮鬼可能是霍格沃茨历年学生顽皮情绪的具象化。

只要霍格沃茨有学生,皮皮鬼就能一直存在。

“情绪的具象化?”

朱翟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这时,拐角处传来嘎吱的开门声。

轻微的脚步刚响起,但刺鼻的大蒜味率先飘来。

朱翟被打断思路,侧头看去。

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奇洛,正鬼鬼祟祟探出头四处张望,迎面碰上朱翟平静的目光,奇洛吓了一跳。

“我,我,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刚,刚刚是你在这说话吗?”奇洛走出来,结结巴巴找着理由。

朱翟没搭理,而是扫了眼楼下,这才注意到他特意找的僻静地,正是邓布利多开学警告千万别靠近的四楼右侧走廊尽头。

或许,并不是巧合。

附近的画像,大概是被奇洛驱逐走了。

朱翟回忆剧情,不清楚这时候四楼闯关游戏准备到哪一步了。

但从奇洛的表现来看,还没到剧情开始的时候。

“你,你叫朱翟是吧,我记得你。”奇洛教授此时反倒像是紧张的学生,悄悄挪步的同时,努力寻找话题转移注意力,“上次上课我还点你名呢,不过你、你在做变形课的功课,下次别这样了,黑魔法防御课还、还是很重要的。”

奇洛教授话说完,已经挪到楼梯口了。

他见朱翟没搭话,反而松口气。

可等他刚转身,朱翟却开口了——

“差点忘了,教授您是教的黑魔法防御课,刚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朱翟手背托着下颌,斜睨奇洛。

“啊?我还有事——”奇洛刚拒绝准备离开,但忽然又停下脚步,他回头,笑得很勉强,“好、好的,朱翟同学你说......”

“世人常说,过度使用黑魔法会改变一个人的灵魂,从而走上不归路,甚至走向灭亡,这是为什么?”朱翟真诚询问,“是因为使用黑魔法需要极端黑暗的情绪?”

如果说黑魔法带来的负面影响是因为黑暗情绪,而朱翟将默默然归类为黑暗情绪的具象化载体......

那么,等于朱翟时时刻刻都在被黑魔法摧残。

他尚且还能掌控情绪,但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什么影响。

至少他也曾意气风发,翩翩少年。

而不是现在这般......

“黑、黑魔法确实会带来不好的结果,我觉得......”奇洛教授仿佛回到课堂,用官方口吻阐述黑魔法的危害,但说到一半卡住不动了。他脸色挣扎,片刻后,语调平稳起来,“指正你一个错误,——黑魔法的终点并不是不归路,更不会走向灭亡。”

朱翟眯起眼睛:“哦?愿闻其详。”

“更准确的说,深入研究黑魔法,会看到另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那不是死路,只是常人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罢了。”奇洛教授盯着朱翟,他笑道,“你可以将这条路想象成一条堕落的循环,也可以理解为一条通往高处的螺旋,这取决于你的目标方向。”

奇洛见朱翟陷入沉思,深邃的眼神满是欣赏。

但此地不宜久留,奇洛教授脚步稳健踏上刚转过来的楼梯,饶有深意地留下一句话:“在这条螺旋上,——身体诞生情志,情志塑造灵魂,灵魂构建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四楼走廊重新热闹起来。

是出走的画像回来了。

穿着复古丝绒长裙的女巫,奇怪看着旷课的学生。

男巫师回到相框,捡起羽毛笔,重新记录着什么。

两个男巫隔着相框继续刚刚没吵完的话题,大谈魔法部的政策如何如何。

“你不该听他的,小拉文克劳。”

有人开口,声音穿透画像和现实的隔阂。

争执的男巫安静下来,男巫的羽毛笔也不再晃动。

朱翟回过神,左右看了看,才道:“抱歉,如果是在和我说话的话......很明显,我是斯莱特林。”

他看向传出声音的画框——

手持羽毛笔的男人正满脸不忿地看着闯入者,那是个吃着苹果的红发少年,此时正好事而八卦地拿着他的羊皮纸,用生动的表情评价男巫的记录如何如何糟糕。

“是吗?斯莱特林虽然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从不贪婪......你居然不是拉文克劳,真是神奇。”红发少年丢掉男巫的笔记,上下打量朱翟,“不过无所谓了,你应该关注的是,告诉你那些话的人可没按好心。”

“但他说的挺有道理。”朱翟心想,这些画像大概就是邓布利多的眼线,用来监视四楼的变化。从红发少年的态度来看,邓布利多早就察觉到奇洛的异常。

朱翟知晓剧情,没人比他更了解奇洛。

刚刚回答他问题的,只能是伏地魔。

伏地魔被人诟病的地方很多,但没有人会不承认,他在黑魔法这条路上走到了极致。

当然,也坏到了极致。

伏地魔确实不会无缘无故表现善意。

事实上早在第一节黑魔法防御课,朱翟就注意到伏地魔对他有点兴趣,课上频繁让奇洛点他的名。

但在朱翟眼里,此时的奇洛和伏地魔是邓布利多的猎物——用来培养幼狮哈利的猎物,所以他并没有搭理。

可刚刚伏地魔的话,切中了朱翟的心思。

伏地魔的答案可能九真一假。

但朱翟要的就是用那‘九真’,推敲出自己的路。

情志,身体,灵魂......

串联掉落的珠子的那条线,越来越清晰。

......

朱翟几乎失了神。

他沿着四楼,像个幽灵游荡着。

他感觉答案距离他只剩一张窗户纸了。

四楼即将走到尽头,朱翟准备换楼梯。

余光却见,隔壁的教室门打开着。

一面巨大的镜子立在教室中间,邓布利多高大的身影挡在镜子前,从朱翟的角度足以看到邓布利多包含温柔和痛苦的双眼。

“西弗勒斯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虽然他并没有明说。但现在,你出现在这里——”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艰难从镜子挪开。

“很遗憾,我和他性格不合。”朱翟不会天真到以为邓布利多会忘了关门,他没有犹豫,掉头走进教室。

这是一面非常气派的镜子。

高度逼近教室天花板,鎏金边框留着岁月沉淀的痕迹,底部是两个爪子支撑,顶部则刻着神秘的铭文: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而将铭文反翻转重列,则是: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我展现的不是你的面容,而是你的渴望)。

“看来你发现了它的文字游戏。”邓布利多让开位置,“它叫厄里斯魔镜,一个不算成功的设计,但效果很有趣,试试看?”

朱翟坦然站到镜子前。

他也好奇自己内心的渴望。

“朱翟,你看到了什么?”邓布利多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而失真。

“教授,它是一面镜子,照出的自然是站在镜子前的我。”朱翟正了正衣领,“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可能镜子里的我更高一些。”

“没有别的?”邓布利多注视着少年。

“有我自己,还不够吗?”

“我没想到,你最大的渴望是长大。”

“所以这面镜子的真实作用是窥探渴望吗?”朱翟凝视镜子中成年的自己,蓦地笑道,“我想教授可能误会了。镜子里不是‘长大后’的我。——那是长大后的我,但也是未来的我,‘时时刻刻’的我。”

“你想永葆青春?”邓布利多开着玩笑,但眼里没太多笑意。

“我们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呢。”朱翟厌倦了试探,他直视着邓布利多星河一般深邃的双眼,“追求永生是修仙者的本能,我从不掩饰这一点。”

教室的空气变得凝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夕。

邓布利多摘下眼镜擦了擦,叹息道:“那么,代价呢?”

朱翟笑了,“为什么需要代价?您已经一百多岁了,不出意外的话活个三五百年不是问题,远远超出普通人和普通巫师的年限,那么,教授您支付了什么代价?”

不等邓布利多反驳,他继续道:“您在害怕什么?害怕我变得和奇洛一样,或者说,和伏地魔一样?”

邓布利多的手顿了顿,“你注意到了?”

朱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邓布利多了然,在那种探查能力下,奇洛的异常确实无所遁形。只不过,他不明白朱翟根据什么推测到了伏地魔的出现。

“朱翟,活得久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邓布利多将话题拉回到正题,相比奇洛那些算计,他更希望眼前的少年不要重蹈覆辙,“或许我不够有说服力,但我认识比我活的更久的人,他的状况并不好,身体比秸秆还要脆弱。——还有,既然你提到了伏地魔,那他的状况想必你有所猜测,你觉得那是好事吗?”

“我不理解,可能是文化差异?”朱翟奇怪道,“在我们那,‘长寿’、‘不死’和‘永生’是三个完全不相同的状态。”

邓布利多想了想,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更有质量的、永远活下去。但朱翟,人是会厌倦的,厌倦曾经喜欢的人,厌倦曾经喜欢的食物,厌倦人生,最后厌倦活着......”

“所谓厌倦,无非是一种情绪罢了。”朱翟顺着话题道,“在麻瓜界早有研究,情绪,甚至喜好,都受到激素和基因的影响。只要掌控它们,欲望就永远存在,乐趣也就能永远——”

朱翟戛然而止。

他愣在原地,眼中流光万千。

遮住他双眼的那层窗户纸被捅破。

串联一切的那根线,从未如此清晰。

“是啊,我居然忘了......”

“情绪既不神秘,也并非不可捉摸。”

“它藏在体内,它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教室凝重的空气变得躁动起来。

邓布利多挥手,让房门轻轻关闭。

他凝视着眼前神游物外的朱翟,满眼惊奇。

在他的视野里,隐匿在少年体表下、随心所欲的黑雾,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家贼疯狂逃窜。

但在身体主人的意识下,黑雾无所遁形。

它依旧存在,却不再游离在掌控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下课铃声。

学生们的出现,给城堡注入生命的活力。

幽灵们隐退角落,画像不再窃窃私语。

这座城堡换了人间,活了过来。

而在邓布利多眼里,眼前的朱翟同样如此。

就像一幅染尘的画像,被擦拭干净。

就像浑浊的湖水,重归清澈。

朱翟睁开眼,迎上邓布利多好奇的目光。

他笑道:“教授,我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