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厚礼

绣春楼中,王山觉得自己今天是中了邪了,火气越来越旺。

又一次翻到雪白肚皮身上,半炷香后,正是一泻千里之际,暗劲顺着气血涌入心脉。

一口鲜血喷出,“白玉山”上挂上“梅花”。

身体软软倒下,女人疑惑睁开眼睛。

“啊!啊!啊!”尖叫声,穿透厢房。

楼下老鸨,带着打手赶来,以为有人闹事。

看清楚厢房的尸体,饶是见过大世面,众人一时也被震的说不出话,良久,老鸨这才对着床上惊魂未定的姑娘询问道:

“他…他是快活死的?”

………

黑狗县,太平了几天。

这几日陈渊仍旧没什么活,每日上街逛逛,听听街边大娘讲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没?隔壁豆腐赵,家里婆娘跑了!”

晚饭时候,几个大娘围在街边说着家长里短。

“也难怪。”一个大娘神秘兮兮的说,“豆腐赵婆娘是个寡妇,男人流水一样从她床上换下去。”

“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那可不”,我听我小姨妈家的孩子说,“前几日,王山那痞子硬是累死在床上了。”

见到陈渊从路边走过,几人转移话题。

“渊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领个姑娘回家?”

陈渊微微一笑:“养不起,没银子。”

他今天要去刑场看看,那里人少,去磨磨祖传斩首刀。

这刀煞气重,在家磨会吓倒邻居。

初冬的刑场比之城里冷意还要更甚几分。

一是因为没遮挡物挡风,二是因这里死的人多,阴气重。

刚开始磨,刑场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半新不旧的藏青长衫,脸上挂着笑。

他站在刑场边的荒坡下,抱着手臂,远远看陈渊磨刀。

看了足足两柱香。

陈渊没管,干这行被人看是常事情,可没人砍的日子,还有人看刽子手磨刀,挺稀奇的。

磨好刀,陈渊拿起水瓢洗手,冰凉的水冲在手上能洗掉血腥味,手上没沾血本不用洗,可早已养成习惯。

“陈师傅”那人开口,声音不大,懒洋洋的。

他走上前来,盯着磨好的刀看。

“煞气极重,刃如秋霜,好刀!”

陈渊没理他,自顾自洗手。

那人也不在意,自来熟般坐到陈渊身边。

“鄙人姓陆,全名陆凉秋,城南陆家的,不过跟本家早就断了,现在在县衙刑房当个书吏,混口饭吃。”

陈渊甩了甩手的水渍,看向他。

陆凉秋笑了笑,露出一嘴大白牙:

“县尉让我来问一声,陈师傅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

“比如,鬼神,尸体之类的?”

陈渊心往下沉了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陆书吏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三日后有个人要在刑台斩首示众,县尉意思是下刀偏一点,慢一点,让他别死的那么舒服。”

陆凉秋依旧笑着:“你解决县尉大人麻烦,县尉大人也能解决你的麻烦。”

“你不解决县尉大人麻烦,县尉大人就解决你”。

他拍了拍陈渊肩膀,转身就要走。

陈渊从身后叫住了他。

“意思是三日后,县尉也会到场是吗?”

陆凉秋扭头,看到的是陈渊脸上兴奋的表情。

不知情的还会以为,他是县尉的死忠粉。

“是又怎样?”

“让县尉大人等着我。”

“等你做什么?”

陈渊嘴角向两边高高勾起,显得有些诡异:

“等我送县尉大人一份厚礼。”

陆凉秋正走在回县衙的路上。

想起陈渊刚刚的眼神,里面是兴奋,还有…杀意,一闪而逝的杀意。

隐藏的很好,可躲不过他的眼睛。

能在县尉这种老油子身边做事,腿脚身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眼神要好。

能看清好人,坏人,歹人,为其分忧。

陈渊在他眼中这些都不是,是凶人,大凶,煞气太重,又会藏拙,凶残狡猾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可是。

陆凉秋并没有准备禀报县尉。

开玩笑?县尉身边可是有武道高手坐镇,听说还有突破武道三练的大高手,在“武老爷”中,也算是极强者。

区区一介刽子手,下九流。

藏拙又怎样。

他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掀起浪花?

跳梁小丑罢了,若是听话,就施舍几两银子,若是不听话,就打杀罢。

这等小事,禀报给县尉大人,让旁人知道,还以为我陆某人办事不利呢。

下午,陈渊收拾完没有回家,而是来到城西茶馆。

茶馆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各种三教九流混杂其中,喝茶吹牛,什么闲话都能听到。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人催婚。

他点了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里。

喝了半碗茶,他听到旁边几个老人在聊天,提到了县尉。

“听说了没?县尉前几天抓了个大盗”

“什么大盗?”

“就那个,只偷富贵人家的大盗,外号‘无踪影’,传闻那人偷的钱,一半自己花,另一半散给穷人,是盗,但不坏。”

“听说他偷了县尉家里一箱鲛珠,这东西一颗能买五条街,是‘武老爷们’都看重的至宝。”

“嘶,”几个老头倒抽一口凉气。

“那怎么抓到他的?”

一老头抿了口茶,清清嗓子:“英雄难过美人关。”

“‘无踪影’有个相好,在城南唱曲”说到这,老头压低声音,“县尉把他相好请到府里,住了几天。”

“‘无踪影’是个重情义的,夜里想去救人,正正中了局。”

茶桌上一阵沉默,另一老头咂咂嘴:

“这事做的不地道。”

“管他地不地道,能抓到人,就是本事。”

陈渊默默听着。

县尉用美人计抓他,抓到了又不想让他死的太轻松。

这仇不小。

夕阳西下,街边摊贩叫卖,孩童戏耍,妇人叫骂。

陈渊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不知不觉走到城南一处偏僻巷子口。

一处院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唱曲的声音,是个女声,哀伤嘶哑。

唱的是【凤求凰】里的段子。

“一别音容两渺茫,凤曲半阕不忍终。”

“欲托焦尾诉衷肠,恐惊梧桐栖孤凰。”

陈渊站在门外听了会,曲子里带着哭腔。

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