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负一层的电梯口就在走廊尽头。
那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维修中”的告示。但在这死寂的医院里，这张告示显得格外讽刺。
“就是这里了。”徐海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定位，信号源就在电梯下方，“先遣队最后的信号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这电梯还能用吗？”雷虎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电梯门。
“哐哐哐！”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应该能用。”陈浩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虽然看起来破旧，但线路是通的。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我建议走楼梯。在这种环境下，封闭空间是最危险的。”
“楼梯被堵死了。”菲尼克斯指了指旁边的安全出口，那里的门被一堆废弃的医疗垃圾堵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缠绕着黑色的触须，“而且，走楼梯的话，我们会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坐电梯虽然危险，但至少能快速到达目的地。”
徐海思考了片刻：“菲尼克斯说得对。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走楼梯。而且，敌人既然设了陷阱，无论我们走哪里，他都能预料到。”
他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叮咚——”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大家小心。”徐海率先走进电梯，打开了战术手电。
光束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电梯里空荡荡的，墙壁上布满了划痕，角落里堆着几个垃圾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四人走进电梯，徐海按下了“-1”层的按钮。
“轰隆。”
电梯门关上，开始缓缓下降。
“嘎吱……嘎吱……”
电梯运行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顺畅，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徐海紧握着电磁镇魂枪，警惕地盯着电梯门。雷虎靠在控制面板旁，菲尼克斯和陈浩则背靠背站在中间。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叮！”
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片明亮的走廊，墙壁洁白，地面铺着崭新的地砖。
这是……4楼？
徐海皱起眉头。他明明按的是负一层。
“怎么回事？按错了？”雷虎疑惑地看向控制面板。
面板上的数字显示的是“4”。
“我明明按的是-1。”徐海说道。
“可能是电梯故障。”陈浩推了推眼镜，“这医院年久失修，电梯出故障很正常。我们再按一次。”
徐海点了点头，再次按下了“-1”。
电梯门关上，再次下降。
“轰隆……”
这一次，电梯下降的速度明显变快了，甚至有些失重的感觉。
“不对劲！”菲尼克斯大喊道，“这速度太快了！”
“嘎吱——！！！”
电梯猛地停住。
巨大的惯性让四人东倒西歪。
“咳咳！”雷虎捂着脑袋站起来，“妈的，这破电梯想害死老子啊！”
电梯门缓缓打开。
四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外面依然是那条明亮的走廊，墙壁洁白，地面铺着崭新的地砖。
还是4楼。
“这……”雷虎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是4楼？！”
“不是故障。”陈浩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这是鬼打墙。或者说，是幻术。”
“幻术？”徐海握紧了枪，“那我们强行出去？”
“不行。”陈浩拦住了他，“在没有搞清楚规则之前，贸然出去会被幻境吞噬。先遣队的人可能就是这样消失的。”
“那怎么办？困死在这里？”雷虎暴躁地锤了一下电梯门。
“别急。”徐海深吸一口气，“既然是幻术，就一定有破解的方法。我们再试一次。”
他第三次按下了“-1”。
电梯再次下降。
这一次，电梯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滋滋滋……”
灯光忽明忽暗，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突然，电梯里的广播响了。
“滋滋……各位乘客请注意……滋滋……欢迎来到……幸福医院……滋滋……”
一个扭曲、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幸福医院？这里明明是市中心医院！”菲尼克斯皱眉道。
“叮！”
电梯停了。
门开了。
依然是4楼。
但这一次，走廊里不再是空无一人。
走廊两旁站满了人。
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婴儿车的护士。
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里。
不，不是面无表情。
是没有五官。
一张张平整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猎物。
“卧槽！”雷虎吓得后退了一步，“这些是什么东西！”
“别出声。”徐海压低声音，“不要和它们对视。”
“它们没有眼睛，怎么对视？”雷虎颤抖着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无面护士推着婴儿车缓缓走了过来。
婴儿车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哇……哇……”
护士停在电梯口，缓缓低下头，似乎在哄婴儿。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无脸的面孔正对着徐海。
虽然没有眼睛，但徐海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
“把……孩子……给我……”
护士突然开口了。
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刺耳无比。
“什么孩子？”徐海冷冷地问道。
“把……你们的……眼睛……给我……”
护士伸出惨白的手，朝着徐海抓来。
“找死！”雷虎怒吼一声，一拳轰出。
“嘭！”
护士的身体瞬间爆炸，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水。
但这并没有结束。
走廊两旁的无面人突然动了。
他们像是听到了某种信号，全都朝着电梯涌来。
“关门！快关门！”陈浩大喊道。
徐海疯狂地按关门键。
但电梯门像是卡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它们进来了！”菲尼克斯大喊道，掌心喷出火焰，“烈焰屏障！”
一道火墙瞬间在电梯口升起，挡住了无面人的去路。
“滋滋滋……”
无面人在火墙中发出惨叫，身体迅速融化。
但更多的无面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过来。
“不行！火墙挡不住它们！”菲尼克斯大喊道，“它们是由怨念构成的！”
“妈的！跟它们拼了！”雷虎捡起地上的一块钢板，准备冲出去。
“回来！”徐海一把拉住他，“你想变成和它们一样吗？！”
“那你说怎么办！”雷虎红着眼眶吼道。
徐海看着那些无面人，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虽然它们都没有五官，但它们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名字。
“李建国，35岁，死于车祸。”
“王小红，10岁，死于白血病。”
“张强，28岁，天龙学院执行部成员……”
张强？
徐海心中一震。
那是先遣队的队长！
难道这些无面人，就是被面具人剥夺了灵魂的受害者？
“它们是受害者……”徐海喃喃自语。
“受害者又怎么样？它们现在要杀我们！”雷虎喊道。
“不。”徐海摇了摇头，“它们不是要杀我们，它们是在求救。”
“求救？”
“剥夺五官，意味着失去了感知世界的能力。它们想要眼睛，是想要看清这个世界。”徐海看着那个正在拍打火墙的无面人，“它们是被困在这个幻术中的囚徒。”
“那你想怎么做？感化它们？”菲尼克斯嘲讽道，“现在可不是圣母的时候！”
“不是感化。”徐海摸向怀中的《生死册》，“是审判。”
他翻开书页，咬破手指，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此地，虚妄。”
写完这四个字，徐海将书页对准电梯口。
“给我……破！”
一道金光从书中射出，瞬间穿透了火墙，击中了最前面的无面人。
“啊！！！”
无面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并没有爆炸，而是化作了点点白光，消散在空中。
“这……”雷虎惊讶道，“它们消失了？”
“我只是斩断了它们身上的诅咒。”徐海说道，“面具人用幻术将他们困在这里，我只是送他们上路。”
金光如同利剑，横扫整个走廊。
所有的无面人在金光中消散。
走廊恢复了平静。
但电梯门依然开着。
“快！趁现在！”徐海大喊道，“冲出去！”
四人冲出电梯。
但外面并不是负一层，也不是4楼。
而是一个纯白的空间。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
“这是哪里？”雷虎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们还在幻境里。”陈浩说道，“刚才的走廊是第一层幻境，现在是第二层。”
“妈的！没完没了了！”雷虎愤怒地大喊。
突然，白色的空间里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四人的身影。
但奇怪的是，镜子里的徐海、菲尼克斯和陈浩都在，唯独没有雷虎。
“咦？镜子里怎么没有我？”雷虎疑惑地走到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雷虎依然没有出现。
只有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雷虎回头看向徐海。
徐海没有说话。
菲尼克斯和陈浩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雷虎。
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喂？你们怎么了？”雷虎感到一阵心慌。
徐海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容。
“雷虎……”徐海缓缓说道，“你觉不觉得，你很多余？”
“多余？”雷虎愣住了，“班长，你在胡说什么？”
“没有你，我们的团队会更强。”菲尼克斯也笑了，“你太鲁莽，太冲动。每次任务都需要我们来救你。你就是个累赘。”
“是啊。”陈浩推了推眼镜，“你的力量虽然大，但没有脑子。我们不需要一个只会打架的野兽。”
“你们……”雷虎的眼眶红了，“你们是认真的？”
“当然。”徐海一步步逼近雷虎，“你看，镜子里都没有你。因为你根本就不存在。你只是我们想象出来的一个幻象。”
“不……不可能！”雷虎后退着，“我是雷虎！我是体修！我是你们的兄弟！”
“兄弟？”徐海冷笑一声，“谁跟你是兄弟？你只是我们的工具。现在工具坏了，就该扔掉。”
菲尼克斯举起法杖，火焰在掌心燃烧：“既然你这么痛苦，我就送你一程吧。”
“不要！！！”
雷虎大吼一声，转身就跑。
但无论他怎么跑，四周都是白色的墙壁。
徐海、菲尼克斯和陈浩像幽灵一样，始终跟在他身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雷虎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每次任务都是他拖后腿。
每次都是徐海救他。
也许……他们说得对。
也许我真的不该存在。
雷虎缓缓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
“来吧……杀了我吧……”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是他的护身符。
那是徐海送给他的，说是能挡一次灾。
“滋滋滋……”
护身符发出微弱的光芒。
光芒中，传来徐海的声音。
“雷虎，如果你看到了这个幻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是兄弟。无论敌人变成我们的样子说什么，都不要信。因为，我们是303宿舍！”
雷虎猛地睁开眼睛。
对啊！
班长不是这种人！
菲尼克斯虽然傲娇，但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陈浩更是冷静理智，绝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抛弃队友！
“妈的！敢骗老子！”
雷虎怒吼一声，猛地站起身。
他面前的“徐海”、“菲尼克斯”和“陈浩”正举着武器，准备攻击。
“你们不是他们！！！”
雷虎大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金刚怒目！”
他一拳轰出，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
“嘭！”
眼前的三个幻象瞬间破碎，化作黑烟消散。
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
雷虎感觉身体一轻，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电梯里。
徐海、菲尼克斯和陈浩正焦急地看着他。
“雷虎！你醒了！”徐海惊喜道。
“班长……”雷虎看着徐海，眼眶微红。
“怎么了？做噩梦了？”徐海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雷虎擦了擦眼泪，咧嘴一笑，“就是梦见被你们几个混蛋欺负了。”
“哈哈，谁敢欺负我们的雷虎大哥？”菲尼克斯调侃道。
雷虎坐起身，看着三人。
虽然刚才是幻境，但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太真实了。
但现在看到这三张熟悉的脸，他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电梯门开了。”陈浩指了指外面。
电梯门确实开了。
外面是昏暗的负一层。
墙壁上的瓷砖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终于到了。”徐海握紧了枪，“走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四人走出电梯，进入了负一层的走廊。
这里，才是面具人的老巢。
而在走廊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那是……无数只眼睛组成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