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冷。
徐海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离水的鱼,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玻璃碴摩擦喉咙的错觉。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耳边是嘈杂的电流声,还有医生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宣判:“失血过多,瞳孔散大,准备……放弃吧。”
“放弃?”
徐海在心里苦笑。才二十二岁,刚拿到大学毕业证,还没来得及带爸妈去趟游行,还没来得及跟暗恋了四年的系花表白,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
视线终于模糊地聚焦了一些。
他看到了自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心电图拉成了一条令人绝望的直线。而在身体旁边,似乎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自己”。
“这就是……灵魂出窍?”
还没等他感叹完,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从脚底传来。那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仿佛大地变成了一张巨嘴,要将他彻底吞噬。
“不!我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让徐海疯狂挣扎,但那股吸力太强大了,像是瀑布坠入深渊,不可逆转。
黑暗瞬间淹没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徐海感觉自己落到了实地。
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地狱,也没有牛头马面的锁链。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得不可思议的黑色大河岸边。河水漆黑如墨,泛着诡异的幽光,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张惨白的人脸,那是在哭诉,还是在狂笑?
河的对岸,是一座巍峨的古城。城门高耸入云,上面刻着两个苍劲古老的大字——“酆都”。
“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徐海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清朝官服、高帽上写着“一见生财”的瘦高男子,正拿着哭丧棒狠狠抽向他的肩膀。
“啪!”
一棒下去,徐海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灵魂仿佛要被打散。
“鬼……鬼差?”徐海吓得魂飞魄散。
“少废话!时辰到了,跟我回衙门报到!”另一个矮胖的鬼差走了过来,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手里拿着锁链,哗啦作响。
黑白无常?
徐海脑子里刚蹦出这个念头,身体就被锁链锁住了。那锁链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勒进他的灵魂里,每一寸都钻心地疼。
“我不去!我阳寿未尽!我还没活够!”徐海拼命挣扎,他不想死,绝对不想。
“阳寿?”白无常冷笑一声,手中哭丧棒一挥,一本散发着黑气的小册子凭空出现,“徐海,男,二十二岁。生平无大恶,亦无大善。于今日寅时,因车祸……卒。阳寿已尽,这是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你想赖账?”
“卒?”徐海看着那本小册子,上面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生辰八字分毫不差,死亡时间就在刚才。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徐海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深处的灼烧。
“嗯?”
白无常刚想把锁链收紧,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徐海身上爆发出来。那不是普通的怨气,也不是什么护身法宝,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睥睨天下,仿佛神灵降世般的威压!
“轰——!”
原本平静的忘川河突然掀起巨浪,河面上的人脸瞬间消失,化作虚无。黑白无常手中的锁链竟然寸寸断裂!
“这……这是什么力量?!”黑无常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徐海也懵了。他感觉胸口仿佛有一团岩浆炸开,紧接着,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阎罗小儿,也敢拘本座的魂?”
这声音不是他的,却又无比熟悉。
随着声音落下,徐海的身后,竟然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身穿紫金道袍的男子,面容模糊不清,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仿佛镇压了万古岁月。他负手而立,头顶之上,隐隐有星辰运转,周身环绕着九条真龙虚影。
黑白无常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仙……仙尊?!”白无常的声音都在哆嗦。
那虚影冷冷地扫了黑白无常一眼,随后,一道金光从虚影指尖射出,直接没入那本黑色的“生死簿”中。
“滋滋滋——”
生死簿上关于徐海的那一页,竟然直接燃烧起来,随后字迹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的“卒”字,被一道金光硬生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借”!
“你……你改了生死簿?!”黑无常惊恐地喊道。
“本座要活,谁敢不让?”虚影冷哼一声,声音传遍了整个幽冥界,“告诉阎罗,这小子的命,本座借了。五十年后,本座自会连本带利讨还。”
说完,虚影缓缓消散,化作一道暖流重新钻入徐海的胸口。
徐海感觉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力量,修补着他受损的灵魂。
黑白无常这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徐海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这可如何是好……”白无常看着手里那本被修改过的生死簿,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庞大的气息降临。
“陛下有旨。”
一个身穿金甲的阴兵从裂缝中走出,手持一卷金色的圣旨,“宣徐海上殿。”
……
徐海被带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之上。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阴森森的阎王殿,而是充满了浩然正气的殿堂。大殿中央,端坐着一尊身穿九龙帝袍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审判众生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阎罗王。
“你就是徐海?”
阎罗王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大殿中回荡。
“是……是我。”徐海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仙尊”的威压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大学生,面对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腿肚子都在转筋。
“刚才那是……?”阎罗王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也不知道。”徐海老实回答,“我就是觉得胸口烫了一下,然后就……”
阎罗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探查徐海的灵魂。
半晌,他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是那位大人动了手,这生死簿,改也就改了。不过,徐海,你要明白,这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
徐海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那位大人强行借了五十年的阳寿给你。这五十年,你可以继续活着。但是,这五十年的因果,需要你自己去背。”阎罗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而且,那位大人之所以救你,并非因为你是他的传人,而是因为……你是他的‘容器’。”
“容器?”徐海一愣。
“没错。他的残魂寄存在你体内,等待复苏的那一天。而在那之前,你必须不断变强,否则,他苏醒之日,便是你神魂俱灭之时。”阎罗王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徐海死里逃生的喜悦。
神魂俱灭?
“当然,如果你能驾驭那股力量,你也有机会成为新的仙尊。”阎罗王话锋一转,“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你超脱三界;输了,万劫不复。”
徐海苦笑。他有的选吗?
“我选……活着。”徐海握紧了拳头,“不管是容器还是什么,只要让我活着,我就有机会改变命运。”
“好。有这股心气,倒是像个能成大事的人。”阎罗王点了点头,“既然借了你的命,本王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他随手一挥,一本通体漆黑、上面用金线绣着“生死”二字的小簿子,缓缓飘到了徐海面前。
“这是……刚才那本?”徐海惊讶道。
“不。那是地府的正册,这是给你的‘副册’。”阎罗王解释道,“这是那位大人留下的法宝,也叫《生死册》。它不仅能记录生死,更能让你看到人的‘命数’。你可以用它来‘点魂’,预知生死,甚至……在关键时刻,‘借’用他人的气运。”
徐海接过《生死册》,入手微凉,仿佛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所制。
“另外。”阎罗王继续道,“那位大人借你五十年阳寿,并非只为了让你苟延残喘。他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劫’。”
“大劫?”
“三百年后,‘荒’将降临。那是连地府和天庭都要忌惮的存在。你体内的仙尊之魂,是对抗‘荒’的关键。所以,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普通人。”
阎罗王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扔给徐海。
“拿着这个,去‘天龙学院’。那里,是人间界对抗‘荒’的前线。加入‘三界靖邪司’,这是你活下去,也是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的唯一途径。”
徐海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去吧。记住,五十年后,本王会亲自来收账。”
阎罗王大手一挥。
徐海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向上拉扯。
“还有!”阎罗王的声音远远传来,“别弄丢了那本书!那是你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