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邪魂师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像极了泼洒开来的朱砂,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压抑。

云墨快步走在回村的小路上,脚下的青草被踩得沙沙作响,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可他的心神,却依旧沉浸在方才那片温馨雅致的房间里,久久无法平静。

云墨自己也说不清这份高兴究竟源自何处。

明明只是一面之缘,明明对方的身份听起来那般不可思议,可他却对灰风有着莫名的信任与亲近,仿佛他们真的相识了很久很久,久到刻入了骨髓深处。

这份突如其来的羁绊,像黑暗中的一束光,让他在这贫瘠困苦的世界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属于生存压力的温暖与慰藉。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轻柔的触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然而,随着村子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这份愉悦的心情却如同被冷水浇灭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心慌。

那感觉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他的心脏上缓慢爬行,痒得难受,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脚步下意识地放慢,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疑惑。

平日里,这个时候的兰花村本该是炊烟袅袅,村民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回家生火做饭,孩子们的嬉闹声、妇人的呼唤声会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质朴而温暖的画面。

可今天,四周却异常安静,安静得可怕。

听不到熟悉的喊声,看不到升起的炊烟,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声。

“怎么回事?”

云墨喃喃自语,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回到家中,看看爷爷是否安好,可越是靠近村子,那股心慌的感觉就越是浓烈,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灾难正在前方等着他。

就在他踏入村子外围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味道钻入了鼻腔。

那味道很复杂,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又混杂着一丝焦糊气息,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阴冷的腥甜,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味道让他莫名地联想到某种危险的气息,陌生则是因为在这六年的乡村生活里,他从未闻到过如此诡异的气味。

这股气味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鼻腔钻入肺腑,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内心深处,一个强烈的声音在疯狂嘶吼:“不要过去!快点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

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是身体对危险最直接的预警。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执拗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走!爷爷还在村里!如果现在离开,你一定会后悔终生!”

一边是保命的本能,一边是对亲人与村民的牵挂,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激烈交锋,让他浑身颤抖,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难以挪动。

他想起了爷爷云石根。

那个收养了他、将他拉扯长大的老人,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却总是在深夜悄悄给他掖好被角,在他吃不饱的时候,将自己的饭分给他。

这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温暖而清晰,让他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也让他的神智更加清醒。

“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我都必须回去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越往村里走,那股诡异的气味就越是浓烈,铁锈味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人呛得喘不过气。

道路两旁的房屋门窗大多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

平日里精心照料的兰花花圃,此刻一片狼藉,娇弱的兰花被肆意践踏,花瓣散落一地,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渍,显得格外凄惨。

云墨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就在他走到村子中心附近时,一道狼狈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

那人浑身是血,破烂的衣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泥土,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踉跄着奔跑,脚步虚浮,每跑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痕。

云墨的瞳孔骤然收缩,认出了这个人——张满仓!那个村里最勤劳、最乐观的汉子,此刻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眼神涣散,仿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张大叔!”

云墨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沙哑。

张满仓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当他看到云墨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露出了慌张。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云墨的方向急切地大喊:“小墨,快跑!有……”

话还没完全喊出口,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云墨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划过半空,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那道黑色的不知名物品,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骨刺,径直穿透了张满仓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张满仓胸前的衣衫。

张满仓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与不甘之中。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根露出来的黑色骨刺,嘴角不断涌出大量的鲜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秒,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轻微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空,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绝望。

云墨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张满仓,看着那不断蔓延、染红了地面的鲜血,耳边还回荡着张满仓未说完的话语和那声凄厉的血肉撕裂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死亡,但很奇怪,他似乎并不对死亡感到恐惧和害怕。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而阴狠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传入了他的耳中,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桀桀桀……真以为老子想放过你不成?不过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这么个漏网之鱼。小子,你说你,好好的不在外面躲着,干嘛还要回来送死呢?”

云墨猛地回过神,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间房屋屋顶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

那黑袍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粗糙而厚重,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云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像看猎物一样盯着自己,充满了贪婪、残忍与戏谑,仿佛自己的生死,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真正让云墨心神巨震、如遭雷击的,并不是对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也不是那股强烈的压迫感,而是环绕在对方身上的三道圆环!

白、黄、黄。

这三道圆环在黑袍人的周身缓缓转动,忽明忽暗,散发出独特的光晕。

“这……这是……魂环?!”

云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像是有一道惊雷劈过,让他瞬间恍然大悟。

穿越六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贫瘠落后的中世纪世界,每天为了生存而挣扎,从未想过其他的可能。

可直到此刻,看到这三道标志性的圆环,他才终于明白,自己究竟穿越到了哪个世界。

“我这还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呀!”

云墨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可现在不是感慨自己后知后觉的时候。

结合张满仓临死前想要喊出的话,以及眼前这人身上的阴冷气息和残忍行径,云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黑袍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大概率是那些为了力量不择手段、残害生灵的邪魂师!

一想到这里,云墨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邪魂师的残忍与嗜血,根据原著里面表现来看,估计是有过之而不及。

爷爷、李婆婆、还有村里的其他村民,他们手无寸铁,只是普通的凡人,面对一名强大的邪魂师,恐怕……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绝望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了爷爷慈祥的面容,想起了李婆婆温暖的手掌,想起了村民们平日里的互帮互助。

他们虽然生活困苦,却都有着最淳朴善良的心。可现在,他们可能都已经死在了这个邪魂师的手中。

但悲痛过后,强烈的求生欲在他心中升腾起来。

他不能死!爷爷他们已经遭遇了不幸,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他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变强,将来一定要为爷爷和村民们报仇!

云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悲痛,目光紧紧盯着屋顶上的黑袍人,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怎么?想跑?在我面前,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话音落下,黑袍人周身的三道魂环突然亮起,白色魂环率先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一股冰冷的魂力波动朝着云墨席卷而来。

云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着自己,让他呼吸困难,身体几乎要被压垮。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行动!他猛地低下头,借着身体的惯性,朝着旁边的一条小巷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能量匹练从黑袍人手中射出,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旁边的墙壁,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墙壁瞬间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云墨不敢回头,拼尽全力朝着小巷深处跑去。

耳边传来黑袍人戏谑的笑声和追赶的脚步声,那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让他不敢有丝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