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欺人太甚

啪啪啪！

破碎声响起。

宋煊掌心，琉璃炸裂。

殷红的鲜血疯狂涌入他手臂上那枚骤然炽亮、如同活物般搏动起来的血色印记。

印记滚烫，牵引着宋煊的心脏，发出低沉的闷响。

赤红色的血印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鲜血，颜色从暗红转为灼眼的亮红，仿佛要燃烧起来。

宋煊的意识强行沉入脑海最深处，无视了外界魏青焦灼的呼喊与诡静默的注视。

意识中。

巨大、苍凉的古图，随着他全力牵引着血液，轰然展开！

古图纹路诡谲，似有万千生灵祭祀的景象流转。

图卷中心，第一道血槽汲取着丝丝缕缕的血液，那烬、钺二字，涌现至光芒！

白金色与焰红色交融！

“烬...”

“钺...”

两个蕴含无量伟力的音符在宋煊脑海中响起，这声音源自于血槽之中。

血印疯狂吸收转化而来的这沸腾的、充满破坏欲的磅礴力量，没有丝毫保留，全部灌注进古图中烬钺血槽之中！

“轰！！！”

这时，始终感到困惑的魏青，脸色顿了顿。

他眼看着小师弟宋煊突然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直勾勾地瞪着前方空无一物之处，仿佛见了鬼。

紧接着，宋煊又莫名其妙地掏出怀里那些装血的古怪琉璃管，一把捏碎，将血胡乱抹在手臂上。

宋煊这是在做什么？

很快，魏青心神就颤动起来。

宋煊身上陡然升起一种极其混乱、暴戾、仿佛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体内疯狂对冲、诞生的感觉。

一股是焚烧万物后的死寂与灼热，另一股则是斩断一切的冰冷与锋锐。

两种气息彼此撕扯，让宋煊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光线变得明暗不定，地面的尘埃无风自动，绕着宋煊形成紊乱的涡流。

魏青下意识后退半步，半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小煊...”

魏青的声音干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远处，那瘫软在地上，没有多余力气逃走的清风教弟子，也注意到了宋煊身上那恐怖的气息，纷纷色变，不安的看向这边。

也就是在这一刻。

宋煊的右半边身体，皮肤渐渐变的焦黑、干裂，如同被灼烧的炭木。

裂纹之下，没有鲜血，唯有暗红色、如同地底熔岩般缓缓流动的炽热光芒。

肩胛的碎裂，肋骨的塌陷，腿部的贯穿伤...

这些本应流血、疼痛的创口，骤然喷射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炽亮粘稠、如同地狱熔岩般的暗红流体！

仿若岩浆般，沿着宋煊的皮肤纹理蔓延，所过之处，衣物、血污汽化消失，露出正在发生剧变的躯体。

宋煊的皮肤仿若火烧般，右手完完全全化作了流淌着岩浆的拳头。

而宋煊的左半边身体，则呈现出截然相反的、金属般的死寂与锋锐。

皮肤表面是毫无生气的铁灰色，紧密、光滑、反射着冰冷的月光，皮肤吓的肌肉与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正在疯狂增生、变形、异化。

一节节脊刺猛然突破背部熔岩般的皮肤，却不是骨骼的苍白，而是泛着冰冷金属寒光的暗沉斧刃之色！

这些脊刺扭曲、延伸，有的形如战斧的弧刃，边缘锋利得割裂空气发出嗤响；有的则如短戟的侧枝，狰狞交错的戟牙上流动着与熔岩同源却性质迥异的毁灭光泽。

他的双臂肘关节、腕关节处，皮肤和肌肉撕裂，更多的、大小不一的斧钺之形刺破肉体生长出来！

有的小巧如飞斧，镶嵌在臂骨上；有的巨大如开山钺，与臂骨融合，代替了部分前臂，刃口处空间微微模糊，仿佛连光线都能斩断。

此刻的宋煊，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的形态。

他站立在月光下，已然成了一个从神话恐怖中走出的怪物。

右半身如同刚从火山深处爬出的熔岩傀儡，焦黑、龟裂、散发着恐怖高温与硫磺气息，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与孔洞中脉动，仿佛压抑着毁灭性的喷发。

左半身则像是被残酷匠人用生铁和骨骼强行锻造拼接的杀戮兵器，铁灰色的皮肤下是异化的狰狞骨刃与斧钺，冰冷、坚硬、每一寸都透露出斩断一切的锋锐。

宋煊的头是两种异变的交界处，右半边脸颊焦黑皲裂，右眼窝中跳动着两簇幽暗的火焰；左半边脸颊则是冰冷的铁灰色，左眼瞳孔收缩成一点寒星，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割开视线。

他的头发早已在异变中化为飞灰，头顶隐约有扭曲的、如同冷却熔岩与金属骨刺混合而成的微小凸起。

“呼，哈...”

就他的呼吸也变成了双重奏。

右半边喷出的气息灼热扭曲空气，带着火星；左半边呼出的气息则冰冷凝实，在月光下形成短暂的白霜。

诸多躺在地上的清风教弟子眼睛瞪大，有的当场被吓得昏厥过去。

魏青更是惊骇无比。

宋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怪物？

不，那依稀还能看出是宋煊的轮廓。

但已经彻底扭曲、异化，变成了只有在最荒诞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宋煊的右半边身仿佛岩浆流淌；左半边身体，则覆盖着冰冷的、铁灰色的、宛如金属锻造的皮肤。

一张脸上，右眼窝跳动着幽暗火焰，左眼则是冻结的寒星。

头顶扭曲的凸起，呼吸间一半喷吐火星热浪，一半呼出冰冷霜气。

“怪...物...”

魏青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超越了对强大武者、甚至对死亡恐惧的、更深层次的战栗，对非人、异类、不可理解之恐怖的本能排斥与惊恐。

眼前的这一幕，让魏青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小师弟，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一时刻。

不远处那模糊的诡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它手中那块黯色麻布，对着宋煊这半是燃烧毁灭、半是冰冷锋锐的恐怖形态，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困惑。

麻布表面那些细微的蠕动变得迟滞，仿佛无法判断该擦拭哪一部分。

是正在燃烧的烬灭之躯，还是那已成兵器的斩钺之体？

宋煊忽然看向了模糊人影。

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但眼中的血色，却越发深了。

“都是你逼老子的！！”

暴戾充斥着宋煊的脑海，极度的亢奋让他想毁灭一切事物。

他的脑子依旧清醒。

说实话，谁愿意化作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没办法。

诡，咄咄逼人！

它，始终在挑衅自己！

“嘿嘿，嘿嘿...”

面对着宋煊的嘶吼，远处的模糊人影发出了惨冽的笑声，这笑声仿佛是人的呜咽声与风雨的碰撞声挤压融合在一起的，听起来让人极度不适。

“笑？笑你妈！”

宋煊身形如炮弹般射出，带着毁灭性的笨重与直接。

右臂那狰狞的熔岩巨爪五指箕张，爪心炽光流转，拖曳出一道灼热的暗红轨迹，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左臂那异化的骨钺则斜指前方，刃口流转着凝练到极致的寒芒，切割开沿途的气流，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尖啸。

没有其余的想法，宋煊现在唯有一个念头。

轰碎的这团静立不动、手持黯布、模糊了形体与概念的诡！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宋煊眼中，右眼的火焰与左眼的寒星同时大盛，烬灭与斩切的意志沸腾到顶点，全部凝聚于这倾力一击之中！

他要将这亵渎现实、抹除师兄的怪物，彻底焚尽！斩碎！

面对这半身燃火、半身锋刃、气势汹汹扑来的恐怖存在，模糊人影，依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黯布低垂。

模糊人影没有任何可以被理解为应对的动作。

就在宋煊那熔岩巨爪裹挟着焚风、骨钺刃锋撕裂空气，即将触碰到那团模糊轮廓的前一刹那。

诡影伸出拳头。

“砰！！！！！！”

沉闷到无法形容、仿佛两座山岳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对撞在一起的巨响，猛然在院落中心炸开。

声音实质化般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透明波纹，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宋煊，他那异化后坚韧恐怖、半是冷却熔岩半是金属骨骼的躯体，如同被一颗无形的、庞大到无可估量的陨星正面轰中！

熔岩巨爪上迸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炽热光芒猛地一暗；左臂的骨钺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刃口甚至崩开一个微小的缺口。

他那蕴含着烬与钺双重恐怖力量、足可开山裂石的冲势，在这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恐怖力道面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

一股沛然莫御、完全超出他当前承受极限的巨力，以那团模糊的诡影为中心，轰然爆发！

宋煊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倒射而回！

他倒飞的轨迹上，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右半身拖曳出的熔岩残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焦黑的火线，左半身散发的锋锐之气则将途经的几具尸体和残垣无声地切出平滑的断面。

“轰隆！！！”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十数丈外的、厚重的院墙之上！

坚实的青砖墙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击，瞬间向内凹陷、崩碎，炸开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

砖石碎块混合着烟尘，呈放射状向内院和外部街道激射！

宋煊的身影去势不止，又在地上翻滚拖行了七八丈远，犁出一道混杂着焦痕与切痕的恐怖沟壑，才堪堪停下，被埋入一堆瓦砾碎石之中。

烟尘弥漫。

院落中，只剩下那团模糊的诡影依旧静立原地，手中的黯布轻轻垂下。

“嘿嘿...”

它再度发出了阴冽的笑容。

而在远处烟尘中，宋煊的身影，缓缓爬了起来。

“今天老子非要了你的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