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夜谈(下)

“这一天……还是来了吗?”

蝴蝶忍的房间里,穿着同款白纱睡裙只是size不同的姐妹俩坐在床上面面相觑,面色看起来都不太轻松。

下午的事情只在饭桌上谈笑、拌嘴一般地说了一部分,到了这个时间姐妹二人私下里碰头,才谈起了没法儿当面拿出来说的另一部分。

明明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蝶屋三姐弟却是不管哪个都还醒着,不知道又是否算得上是一种特别的默契了?

“那孩子很聪明。我有想象过他若是握住日轮刀,会成为一个多么优秀的剑士……

却没想到他都没人教,只是凭自己远远地看就入门呼吸法了。”

蝴蝶香奈惠脸上挂着轻柔的微笑,笑容如月光下的百合一般清冽秀美,却怎么都显得微微有些干涩:“这下是不好再搪塞下去了啊。”

“一切都是巧合……还是某种注定般的安排呢?”

她忍不住抬起素白的手刮了刮忽然有些隐隐作痛的眼眶,呢喃般地叹息了一声。

蝴蝶忍起身跪坐到了自家姐姐的背后,把下巴搁在了她已摘下发饰的乌亮秀发上,伸出了同样素白的小手为她揉捏起眼部的穴位,体贴地帮助她放松。

姐姐的身上有种好似百合花一般的清香气息,轻嗅着这股能令自己感到安宁的味道,蝴蝶忍沉默了片刻后,方才轻声道:“那孩子就像是一条……一条意外掉进了浅洼里的鱼啊。”

“比起水洼里本来就有的泥鳅和虾蟹,他自然是要庞大有力得多得多……可、可这就能够勉强他去战斗吗?”

蝴蝶忍顿住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和恶鬼战斗,完全不知道哪一次就会被永远地留在漆黑的夜里,再也无法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他只是个流浪来这里的异乡人,还有重要的亲人没有找到,把他拖进这场血流不尽、泪流不止的修罗场真的好吗?”

“这次是三年,可若再有下次,会是六年?九年?还是更久呢?

那对我们还是对他都,都太……”

听着妹妹再无法继续下去的话语,感受到她手上传来的丝丝颤抖,香奈惠依旧保持着笑容,却越发地浅淡、苦涩了起来:“是啊,那样对我们还是对他都实在是太残忍了……”

再见的那一天,足三年的期待化为了感动,在一场畅快淋漓的抱头痛哭之中得到了近乎宣泄的释放。

可这三年的煎熬与苦楚却并不能随便地付诸于口,这不是能和外人,更不是能和重要的人说的。

姐妹二人一时都默默无言,蝴蝶忍缓缓放下手环搂住蝴蝶香奈惠天鹅般的颈项,不知道到底是她趴伏在蝴蝶香奈惠的背上,还是蝴蝶香奈惠倚靠在她的怀里。

良久,蝴蝶香奈惠忽的谈起了白天她出门的事情:“今天在主公的府邸,只有我、悲鸣屿先生、宇髄先生和富冈先生参加了这次的柱合会议。”

“炼狱先生他托口信说自己身体不适,再一次缺席了。”

“自从他的夫人过世以后,他的精神状态便每况愈下,甚至传出了好几次在任务中失误而受伤的消息。

身为最年长的柱,他指导和照顾过我们所有人,大家都对他的事感到很遗憾。”

作为鬼杀队干部里的年轻人,蝴蝶香奈惠谈起自己那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同事,面上也感同身受般地出现了一丝惆怅:“这段时间以来,我们还是没能找到半点鬼舞辻无惨,乃至是上弦的踪迹。却意外地发现了越来越多的下弦的活动迹象。”

“大家推测极大可能是恶鬼里再次有一体甚至多体危险的‘弦级’恶鬼滋生了出来,又发起了它们内部晋升的所谓的‘换位血战’。可队里的重要支柱却眼见的就要出现非战斗缺失,眼下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于是在这次会议结束后,主公仅留下了亲身经历过三年前事情的悲鸣屿先生和我,再次向我们询问起了……‘能使用类似血鬼术力量的异乡人男孩’的事情。”

蝴蝶忍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想说些什么却感到一阵哑口无言。

她忽的感觉到有些卑鄙,明明这不该是被放在天平上去让人去抉择的事情的。

“小忍,我明白你是怎样想的,我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蝴蝶香奈惠缓缓伸出手抚上妹妹触感娇嫩微凉的脸颊,轻叹道:“我姑且算暂时搪塞了过去……没有人能擅自替他本人答应什么,可同样,也没有人能擅自替他拒绝不是么?

我想亲口问问他本人的态度。”

“可要是、要是他不愿意呢?

我们……还能像原来那样相处吗?”

蝴蝶忍声音闷闷地问道。

男孩的一颦一笑登时浮现在眼前,蝴蝶忍却莫名地有了些恐慌,

一想到有可能会和朱月龙嗣的关系变得奇怪,冷淡起来,甚至渐行渐远,她便感觉胸口像是被揪住了一样。

她这是怎么了?

蝴蝶忍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小忍,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蝴蝶香奈惠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用问题来回答了问题。

却不知是为何,这却好似浮尘拂去了沉积的灰尘一般,一下子便把那从刚刚就一直萦绕在她们身边的不轻松感给驱散了许多。

只听蝴蝶香奈惠那轻柔好听的声音似乎在某一刹那变得比新开刃的钢刀还要锐利,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不愿意也完全没有关系,只要我们更加更加、更——加地努力就好了。”

“龙酱是个很体贴人的好孩子,不会因为这样就和我们疏远的。”

蝴蝶香奈惠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像是在诉说着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所以哪怕只是能多保护下那么几个人,我们也要不懈地努力下去!”

一个只是因为得到了一些与宝贵的生命相比起来微不足道的帮助,就能在面对食人的怪物时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保护他人的人,与他所结下的羁绊绝不会是什么蜘蛛丝般风吹就断的东西。

蝴蝶香奈惠便就是如此的坚信着,蝴蝶忍也是一样。

“嗯、嗯姆……”

蝴蝶忍闻言轻轻把脸颊埋进姐姐的秀发里,若有若无地答应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皎洁,姐妹二人沉浸在这短暂的宁静当中,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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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那么说,当蝴蝶香奈惠离开了妹妹的房间后,鬼使神差地踱步到了朱月龙嗣的房间门前时,她却还是感到了有几分忐忑和某种难为情。

emmmmm都这个时间了,龙酱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要不然还是明天再来找机会和他聊吧?

关键时刻糯了的蝴蝶香奈惠给自己找起了理由,企图心安理得地打退堂鼓……随后房门里隐约传出熟悉的、稀里哗啦的大嚼大咽的动静儿,便就打破了她的这一想法。

什么嘛,这大馋小子原来没睡啊。

少女无奈一笑,顿时有些泄气,觉得刚刚还在犹豫不决的自己简直像笨蛋一样。

早晚都有这么一遭,还是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蝴蝶香奈惠心里这般想,抬起秀手轻轻地在门上叩了叩。

哆哆哆。

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站在门外好好等待着屋里的回应,蝴蝶香奈惠和声问道:“龙酱,睡了吗?”

“姐姐有点睡不着呢。能进来和你聊聊天嘛?”

门里大嚼大咽的动静忽的一滞,随后还是传出来了一声含糊不清的答应声。

蝴蝶香奈惠忍不住轻笑,像是想象到了朱月龙嗣那副洗漱过后还偷吃东西紧接着又被撞见了的窘态,随即推开了房门。

这一下,便让她看见了堪称珍奇的一幕。

“嗨。”

只见无形无质的皎洁月光竟变成了有形之物,如大团大团光是看都感觉会很松软可口的棉花糖般被俊美的男孩抓着塞了满嘴,一时间嚼咽不下,只能就这么含含糊糊地和少女打着招呼:“灰解,万商豪鸭。(惠姐,晚上好呀。)”

“……哦哦,晚上好,龙酱。”

即便知道他有这样的能耐,真看见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好厉害啊。

任谁见到这样神奇的场面都会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蝴蝶香奈惠也是一样。她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的来意,走进房间关上门后忍不住向朱月龙嗣问道:“月光,好吃吗?”

“呜呜、嗯,嚼嚼、咕嘟,呼——嗯姆……还算凑合吧。”

朱月龙嗣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咽下,松开手后月光又变回了无形的状态,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背抹了抹并没有痕迹残留的嘴巴:“这玩意儿纯粹量大管饱,适合填肚子用。味道其实很单调无趣,没有正经饭好吃。”

随后他便像个老吃家一样,一本正经地发表起了他在月光上多年来的品鉴功力:“朔月寡淡得和喝凉白开一样没滋没味儿,峨眉月像山果一样微酸微涩吃多了倒牙。”

“上弦月到盈凸月像新鲜蒸的馒头一样味好还瓷实,亏凸月到残月就有点儿像馒头隔了夜了,干吃剌嗓子。”

“唔嗯,最好的果然还是望月。吃起来感觉像喝了很烈的酒。”

男孩那副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看得蝴蝶香奈惠忍俊不禁,笑容比起白天在人前的礼貌性微笑多出了许多的轻松、自然。不禁感慨道:“这还真是一般人不会有的奇妙感想呢。”

少女缓步到床前,很可爱地一屁股跃到了床上,在柔软又富有弹性的床垫上弹了弹,飘舞又落下的纱裙像朵半盛开了一瞬的花那般的美好。

纱裙下一双形状美致近乎美玉无暇的秀足像是会发光般洁白柔嫩,随意地踢开了拖鞋后颇为顽皮地上下轻晃着:“不过只是吃这个就能填饱肚子,还真是令人羡慕。”

“没想到龙酱你竟然这么好养。怎么啦?晚饭没有吃饱吗?”

看着拉来了一张椅子抱着椅背坐到自己面前的朱月龙嗣,少女有些揶揄地笑道。

“没、没有啦。我吃得挺饱的。”

朱月龙嗣被笑得有些难为情,趁当事人不在毫无心理压力地替自己开脱:“可能是下午和忍姐玩得太欢比平常消化得快了,所以在睡前想再垫吧点而已……所以都怪忍姐!”

“都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缠着人!这波啊,这波忍姐付全责!”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故背上黑锅的蝴蝶忍缓缓地抠出了一个问号。

“唔、哈哈哈~~什么嘛?你那种借口~~”

蝴蝶香奈惠噗嗤地一声又笑了出来,却还是有好好保持着淑女笑不露齿的风范,用素白的手掩住了玫色的嘴唇:“你这话敢不敢当着小忍的面说呀?”

“啊,那还是算了吧。”

蝴蝶忍那副总是气哼哼的脸登时浮现在眼前,朱月龙嗣自问不怕,只是从心地糯了:“万一忍姐又发飙了我可遭不住。”

他皮归皮,但还是很敬重照顾过自己的人的。更何况是已经和家人没什么分别的大姐二姐。

蝴蝶香奈惠再次笑了起来。

笑这种表情只有在发自内心的时候才是快乐愉悦的。蝴蝶香奈惠经常保持着笑容,却很少像在和朱月龙嗣待在一起时这样令她感到轻松,就好像是有笑不完的开心事情一样。

但这份轻松,在下一刻却慢慢消却了。

男孩像是无意间的随口一提,又像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把大半张脸都埋进交叠着趴在椅背上的双臂下,只露出一双黄澄澄的眸子偷偷瞧着蝴蝶香奈惠,似是踌躇地开口问道:“惠姐……”

“你为什么会加入鬼杀队这样的组织的呢?”

“唉、为、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蝴蝶香奈惠有些慌乱,到这时也没想起来她来这里原本是要干什么的。

朱月龙嗣有些汗颜地看着这个在某些时候天然得过分的姐姐,只感觉就算是自己,也不会在明显是有心事想要和人倾诉的时候这么的缺根弦。

没人在旁边照看着点真的没问题吗?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