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邊境雨林 02:47
子彈撕裂空氣的聲音在林戰耳邊尖嘯而過。
他蜷縮在腐木後方,雨水混雜著泥土的腥氣灌入鼻腔。
無線電耳機裡傳來嘶啞的報告:“頭兒,二組兩人中彈,需要醫療支援!”
“收到。”
林戰的聲音低沉平穩,哪怕他左臂的槍傷正汩汩冒血。
“醫療組前壓,我掩護。所有人注意,敵方有熱成像儀,別在同個位置停留超過三秒。”
這是「龍牙」特種部隊今年第七次跨境追剿任務。
目標是國際通緝的毒梟頭目「蠍子」,對方擁有一支近百人的僱傭兵隊伍,裝備精良。
林戰,代號「兵王」,三十六歲的龍牙總教官。
十七年軍旅生涯。
六十三次高風險任務,身上二十七處傷疤。
隊員私下說:頭兒是從閻王殿簽了長租合同的人,死不了。
但此刻,他盯著戰術平板上快速移動的紅點——蠍子正帶著核心小隊向國境線狂奔。
“不能讓他過去。”林戰低聲道,隨即下令,“所有人按B方案散開,我從東側截擊。”
“頭兒,你傷……”
“服從命令。”
他如獵豹般竄出,單手持突擊步槍,穿越雨林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三十秒後,他抵達預定伏擊點:一處廢棄礦洞入口。
蠍子果然來了。
五人小隊,護著中間那個光頭紋面的中年男子。
林戰屏息,計算著彈道、風速、移動速率。
第一槍,命中前鋒膝蓋。
第二槍,擊斃左翼槍手。
第三槍——
蠍子猛地轉身,竟從背包拽出一個引爆器,瘋狂大笑:“一起死吧!”
林戰瞳孔驟縮。
他看到了蠍子腰間纏繞的C4,看到了礦洞深處隱約的反光——
那是更多炸藥!
沒有猶豫的時間。
他撲了出去。
不是躲避,而是迎著槍林彈雨衝向蠍子。
子彈擊中他的防彈衣、擦過他的臉頰,但他速度不減。
最後三米,他飛身將蠍子撲倒在地,雙手死死扣住那隻握著引爆器的手。
“你瘋了!”
蠍子猙獰嘶吼。
林戰沒有回答。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引爆器從對方手中擰脫。
然而,蠍子那瘋狂的手指,已經在最後一刻按下了按鈕。
倒計時的滴滴聲,尖銳地響起。
沒有逃離的時間,甚至沒有思考的餘裕。
林戰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就是用自己的身體,如同盾牌一般,重重地壓在蠍子和那即將爆炸的炸藥之上。
“轟——!”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最後的意識裡,林戰聽見隊友在無線電裡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但他已經發不出聲音。
黑暗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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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朔王朝承平十七年,六月初九。
熱。
難以忍受的悶熱,像一塊濕布裹住口鼻。
林戰在顛簸中恢復意識,尚未睜眼,先感覺到身體的異常——
虛弱,極度的虛弱。
左臂的槍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鞭痕火辣辣的痛。
耳邊沒有雨林的暴雨聲,只有車輪軋過碎石的嘎吱、粗重的喘息,還有……壓抑的啜泣。
他睜開眼。
烈日當空,黃土官道蜿蜒在荒山之間。
自己正坐在一輛破舊的驢車上,雙手被麻繩綁住。
身邊擠著幾個人: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婦人,兩個半大男孩,兩個小女孩。
最小的那個被婦人抱在懷裡,臉蛋通紅,呼吸急促。
“醒了?”
押送的差役是個黑瘦漢子,用刀鞘捅了捅林戰的腿。
“別裝死,還有三十里就到瘴氣谷了。”
林戰沒說話。
他強迫自己冷靜,用特種兵觀察環境的習慣快速掃視。
古裝,簡陋武器,驢車,官道,酷熱天氣。
沒有攝影機,沒有現代建築。
穿越?
這個詞閃過腦海,隨即被更緊迫的現實壓下——懷抱小女孩的婦人正看著他,眼眶通紅。
她低聲道:“戰哥,月兒……月兒燒得更厲害了。”
戰哥?月兒?
屬於「另一個林戰」的記憶碎片猛然湧入腦海——
林戰,字破軍,大朔王朝北疆邊軍六品昭武校尉。
因不肯配合兵部侍郎之子虛報軍功,反被構陷通敵叛國。
判全家流放南荒瘴氣谷,遇赦不赦。
眼前婦人是他的妻子蘇婉,書香門第之女,成婚十三年,替他生了四名兒女。
長子林遠十二歲,次子林鋒十歲。長女林雪八歲。幼女林月兒,剛滿三歲。
流放路上已走了一個半月,從北疆到南荒,三千里路。
途中病死兩人,逃了一人,被差役打死一人,只剩下他們一家六口。
原主林戰三天前為護女兒與差役衝突,被鞭打後昏迷至今。
而現在,是他,現代兵王林戰,在這具身體裡甦醒。
“給我水。”林戰開口,聲音嘶啞。
差役嗤笑:“還當自己是校尉大人呢?”
林戰抬眼看他。
那眼神平靜,卻帶著某種屍山血海裡淬煉出的寒意。
差役莫名一顫,罵罵咧咧地扔來一個破皮囊。
水是溫的,有股餿味。
林戰先遞給蘇婉:“餵月兒。”
蘇婉手忙腳亂地給小女兒餵水,但月兒嘴唇乾裂,水從嘴角流出大半。
林戰看著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心頭一緊——
這症狀,是中暑加脫水,再不處理,三歲幼兒撐不過今晚。
他必須行動。
“差爺。”林戰換了語氣,帶著點虛弱與討好。
“前面可有陰涼處?小女實在撐不住了,若出了人命,您押送文書上也不好看。”
黑瘦差役瞥了眼月兒,皺眉。
流放犯人死在路上是常事,但確實要多寫文書。
他看了看天色:“前面三里有個廢棄土廟,午時在那歇腳。別耍花樣!”
“不敢。”
驢車繼續顛簸前行。林戰靠著車板,暗中活動手腕——
繩結是軍中常用的綁法,原主的身體雖虛弱,但畢竟是軍人,骨架底子還在。
他需要時間恢復體力,更需要……了解這個世界。
記憶中的大朔王朝類似華夏古代,卻又不同:
沒有唐宋元明清,只有諸國林立的戰國態勢。
大朔王朝重武,但黨爭激烈。
南荒瘴氣谷,是流放罪民的絕地,十去九不回。
而自己——
現在是一個沒有官身、沒有錢財、沒有部曲的流放犯。
絕境。
但林戰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絕境,他見得太多了。
雨林、沙漠、雪山、深海,哪次不是絕境?
只要還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戰哥……”蘇婉怯生生地喚他。
林戰看向她。
這個女子不過二十八歲,卻已憔悴得像三十好幾,但眼神裡仍有股韌勁。
他的記憶碎片中,流放路上她典當了最後一支簪子換糧,自己餓了兩天把餅留給孩子。
“別怕。”林戰說道,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讓人安心,“月兒不會有事的。”
蘇婉愣了愣。
她覺得林戰醒來後有些不一樣了——
眼神更銳利,語氣更沉穩。
甚至那種無形中散發的氣場,都像是……
換了個人。
但她沒時間深想,懷中的月兒忽然抽搐了一下。
“月兒!”
林戰立刻探身,不顧繩索勒痛手腕,用額頭貼上女兒的額頭——燙得驚人。
他快速檢查:瞳孔反應遲鈍,皮膚乾熱無汗,脈搏細速。
重度中暑,已近熱射病。
“差爺,不能再等了!”林戰提高聲音,“我女兒必須立刻降溫!”
“嚷什麼嚷!”
差役不耐煩地回頭。
卻見林戰眼神如刀,話到嘴邊竟噎住了。
“三里路,孩子撐不到。”林戰一字一頓,“若她死了,我保證,你也活不到瘴氣谷。”
空氣瞬間凝固。
另外兩名差役手按刀柄圍了過來。
蘇婉臉色慘白,緊緊抱住其他孩子。
林遠和林鋒卻挺直了背。
雖然害怕,卻擋在了母親和妹妹身前。
黑瘦差役盯著林戰,忽然笑了,笑聲陰冷:
“林校尉,你還以為是以前呢?老子現在宰了你,往文書上寫個「途中暴斃」,誰會查?”
林戰也笑了。
那是種極淡的、帶著血腥氣的笑。
他緩緩道:“你可以試試。但我建議你,先看看左邊的山坡。”
差役下意識轉頭。
荒山坡上只有亂石和枯草。
就在這一瞬間,林戰動了。
被綁住的雙手如靈蛇般一縮一轉,繩索竟即鬆脫——這是特種部隊的脫縛技巧。
他整個人從驢車上滾落,落地瞬間雙腿發力,如獵豹般撲向最近的那名差役。
“找死!”差役拔刀。
但刀只拔出一半。
林戰的手肘重重地撞在他肋下,同時腳尖勾起地上碎石,踢向另一名差役的面門。
慘叫聲中,他奪過腰刀,反手架在黑瘦差役脖子上。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三名差役,一人倒地呻吟,一人捂臉流血,一人被刀抵喉。
林戰喘息著——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剛才的爆發幾乎耗盡力氣。
但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冷冽:“現在,聽我說話。”
黑瘦差役渾身僵硬,他能感覺到刀刃緊貼頸動脈。
“第一,我要水,乾淨的水。”林戰說。
“第二,我要鹽,一點點就行。第三,前面土廟,立刻過去。”
“你……你逃不掉的……”差役顫聲道。
“我沒要逃。”林戰刀鋒微壓,血珠滲出。
“我要救我女兒。她活,你們活。她死——”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瞭。
差役嚥了口唾沫,看向另外兩人。
捂臉的那個含糊道:“聽、聽他的……”
驢車調轉方向,加速朝土廟而去。
車上,蘇婉緊緊抱著月兒,看著林戰的背影,眼神複雜。
林遠小聲問:“娘,爹他……好像變厲害了?”
蘇婉沒回答。
她只是低頭,貼著女兒滾燙的臉頰,輕聲呢喃:“月兒,撐住,你爹……來救你了。”
林戰持刀坐在車前,目光掃視四周環境。
荒山,土路,烈日。沒有任何現代文明的痕跡。
他真的穿越了。
從現代兵王,變成流放犯,從擁有最精銳的團隊和裝備,到孤身一人、家小嗷嗷待哺。
絕境中的絕境。
但不知為何,林戰心中那股久違的火焰,卻緩緩燃了起來。
十七年軍旅,他為國而戰。
如今,他要為這些陌生的家人而戰。
土廟出現在視野中,破敗不堪,但至少有片屋頂遮陰。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在林戰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志與守護信念】
【軍神養成系統綁定中……】
【綁定成功】
【檢測到宿主為國家作出過卓越貢獻,系統權限將提升至最高級……】
【升級完畢】
【初始聲望值:12(來源:家人)】
【系統商城開啟中……】
林戰握刀的手,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