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烬火坠崖

残阳如血,浸染了焚心阁的九十九座玉峰。

执法堂前的广场上,寒风卷着碎石子呼啸而过,刮得两侧肃立的弟子衣袍猎猎作响,却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吭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堂上那几位神色冷峻的长老。

广场中央,一根通体漆黑的陨铁柱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名唤林烬,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本该是眉眼清澈、意气风发的外门弟子,此刻却形容枯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破烂的灰色弟子服下,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最刺眼的是他丹田处,那片肌肤凹陷下去,隐约可见细密的针孔,正是焚心阁独门的锁灵针留下的痕迹——他的灵根,被废了。

“孽障!你还有何话可说?”

执法堂首座玄刑长老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广场嗡嗡作响。玄刑长老面如寒霜,花白的长眉倒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怒意,指着林烬的鼻子厉声喝道:“三日前,你潜入宗门禁地藏经阁,盗取镇阁之宝烬火莲台,后又勾结魔道妖人,意图颠覆我焚心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林烬艰难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拉动。他的视线模糊得厉害,眼前的人影都在晃动,可他还是死死盯着玄刑长老身后的那个锦衣少年——那是阁主的亲传弟子,也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萧辰。

就在三日前,萧辰突然找到他,神神秘秘地说要带他去藏经阁看一件宝贝。他素来信任萧辰,想都没想就跟着去了。藏经阁深处,一尊古朴残破的莲台静静躺在玉座上,莲台通体暗金,莲瓣上刻满了繁复的火焰纹路,明明灭灭的火光在纹路里流转,看得人移不开眼。

“这便是烬火莲台,我焚心阁的镇阁之宝,据说里面藏着上古烬火道的传承。”萧辰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凑到他耳边低语,“林烬,你我兄弟一场,我知道你资质平平,修炼三年还停留在炼气三层,不如我们联手,将这莲台盗走,寻个无人之地参悟传承,日后定能成为一方巨擘!”

林烬当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拒绝:“不可!这是宗门至宝,我们岂能私盗?”

可他话音未落,萧辰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他推到玉座前,自己则后退数步,厉声高呼:“抓贼啊!林烬盗走烬火莲台,还想杀我灭口!”

紧接着,玄刑长老带着一众执法弟子就冲了进来,正好看到他伸手去扶险些倒地的莲台,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他百口莫辩。

萧辰是阁主的亲传弟子,天资卓绝,深受器重;而他林烬,不过是个出身平凡、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谁会信他的话?

更让他绝望的是,就在被擒的当晚,他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一股奇异的暗金色火焰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四处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的经脉竟被拓宽数倍。他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玄刑长老察觉,长老断定这是他勾结魔道所得的邪火,二话不说便祭出锁灵针,硬生生绞碎了他的灵根,又以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将他绑在陨铁柱上,等候发落。

“我没有……”林烬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萧辰陷害我……”

“放肆!”玄刑长老怒喝一声,袍袖一挥,一道凌厉的劲风扫过,狠狠抽在林烬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林烬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鲜血,几颗牙齿也跟着掉落。他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屈服,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萧辰。

萧辰站在玄刑长老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看着林烬狼狈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贪婪和得意——他早就察觉到林烬丹田处的异样,那分明是先天烬火的气息!传说中,先天烬火是上古烬火道尊的本命之火,得之可一步登天。他设下这个圈套,就是为了夺取林烬的先天烬火,至于那烬火莲台,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玄刑长老,”萧辰上前一步,故作痛心疾首地说道,“林烬执迷不悟,死到临头还敢污蔑弟子,此等孽障,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依宗门规矩,废其修为,逐出山门,再坠崖处死,以儆效尤!”

“此言甚是!”玄刑长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焚心阁地处万丈悬崖之上,崖下是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断痕残墟,妖兽横行,瘴气弥漫,坠崖者从无生还之理。

“不!你们不能这样!”林烬终于慌了,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摩擦着他的皮肉,渗出鲜血,“我没有勾结魔道!我没有盗宝!”

没有人听他的话。

玄刑长老一挥手,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解开了绑在陨铁柱上的铁链。林烬的身体一软,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他的琵琶骨被穿透,灵根被废,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任由两名执法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悬崖边走去。

广场上的弟子们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惋惜,却没人敢出声。在焚心阁,规矩大于天,长老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萧辰站在原地,看着林烬被拖走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仿佛已经看到,林烬的先天烬火被他炼化,他的修为突飞猛进,最终成为焚心阁的阁主,甚至称霸整个修仙界。

悬崖边的风更大了,呼啸着灌入林烬的衣领,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被两名执法弟子拎起来,悬在悬崖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云雾翻涌,隐约能听到妖兽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林烬,你还有何遗言?”玄刑长老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林烬的目光扫过悬崖边的众人,最后落在萧辰身上。他看到萧辰眼中的贪婪和得意,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他恨萧辰的背信弃义,恨玄刑长老的不分青红皂白,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我林烬……若有来生……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声音嘶哑,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玄刑长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手!”

两名执法弟子对视一眼,同时松开了手。

林烬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悬崖下的黑暗坠落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擦过脸颊,冰冷刺骨。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不断下坠,仿佛要坠入无尽的深渊。

“就这样……死了吗?”

林烬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还没来得及报仇,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的精彩,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丹田处,那股奇异的暗金色火焰再次涌动起来,灼痛的感觉传遍全身,却奇异地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那里的皮肤已经被火焰烧得通红,隐约可见一朵暗金色的莲花虚影在缓缓旋转。

那是……烬火莲台?

他猛地想起,在藏经阁被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将那尊残破的莲台揣进了怀里,没想到竟然一直带在身上。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撞上了一块突出的岩石,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暗金色的莲花虚影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他的身体周围,莲瓣缓缓张开,一道道火焰纹路亮起,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

坠落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烬的身体重重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莲花虚影闪烁了一下,重新钻进他的怀里,消失不见。

悬崖之下,断痕残墟深处,云雾缭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点。

林烬躺在草地上,浑身是伤,气息微弱,胸口处的暗金色莲台微微发烫,一缕缕暗金色的火焰如同游丝,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骨骼。

一缕微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林烬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残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的脸上,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点不灭的火焰。

断痕残墟的风,带着上古战场的苍凉与死寂,却也带着一丝新生的气息。

属于林烬的烬火仙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