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凤起济俢

时值乾元二十三年春,济俢学院玉兰初绽。

王瑾站在演武场西侧的古松下,手中一杆红缨长枪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朱色。枪名“百鸟朝凤”,乃是太原王氏祖传兵刃,此刻枪尖轻颤,似有灵性般感应着主人心绪。

“慎之兄,又在练你的‘明月松间照’?”身后传来温润嗓音。

王瑾收势转身,见叶霄一袭青衫立于三丈外,腰间佩剑“龙吟”未出鞘已有隐隐水声。这位字云泽的同窗总是这般,行走间自带江河气韵,不愧是青龙转世之身。

“云泽今日来得早。”王瑾微笑,“可是公主殿下又催你练剑了?”

叶霄轻咳一声,耳根微红。他与当朝公主王南熏的婚事虽已定下,每次提起仍会显露少年羞涩。正待说话,忽闻东面传来破空之声——

一道白光如虎跃山涧,瞬息落于场中。白净世收刀入鞘,字清澄的他此刻却眉宇含煞:“昨夜城外三十里处有妖气,似有邪祟作乱。”

几乎是同时,北面缓步走来的刘岁接口道:“确然。我以龟甲卜之,见坎离相冲,应在西南。”字龟年的他背负玄甲盾,虽非壮硕之躯,却有山岳稳重。

四人聚于松下,王瑾沉吟道:“院长前日说,近日天地气机紊乱,怕是有变故将生。我等既在济俢修习,当以苍生为念。”

“慎之总是心系天下。”清亮女声自月门传来。

风宣雅携剑而至,一袭水蓝衣裙似将江南烟雨穿在身上。她腰间佩剑“听雨”轻鸣,与王瑾目光相接时,两人眼中皆有温柔流转。三年前王瑾初入学院,于后山练枪时偶见这少女在雨中练剑,那一式“雨打芭蕉”灵动如诗,从此情根深种。

“宣雅姐!”又一个活泼声音响起,刘茯苓拎着药箱跑来,“我今早采药时也见西南方有黑气缭绕,怕是疫病将生。”

李梦柯随后而至,发间衔露簪映着晨光:“我父亲前日来信,说镇岳剑门在西南的支派已半月无消息。”

众人神色凝重。济俢学院虽为修习之所,却肩负监察天下邪祟之责。这七人既是同窗,又因各自特殊身份与使命,早已形成默契。

“去禀明院长。”王瑾握紧长枪,“若真有事端,我等当往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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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院长室中檀香袅袅。

院长陈济俢已是百岁高龄,须发皆白却目光如电。他听完七人陈述,闭目良久方道:“天地有四象,镇守四方。尔等可知自身来历?”

七人面面相觑。他们自幼便觉与常人不同,王瑾能见他人不可见之气,叶霄可御水如臂使指,白净世杀气凛然时双目泛金,刘岁则常做预知之梦。至于三位女子,亦各有异能。

“千年前,四象神兽为护苍生,与邪魔同坠轮回。”院长缓缓道,“今邪气复萌,怕是劫数又至。尔等近日感应非虚——西南有古墓现世,阴煞冲天,已伤及无辜。”

他取出一卷古图展开:“此乃前朝国师所绘‘四象镇魔图’,指向一处秘境。若老朽所料不差,那古墓中封印的,正是当年四象镇压的邪物残魂。”

王瑾凝视古图,忽觉识海中朱鸟长鸣,眼前浮现炽烈火光。他稳住心神:“院长是要我等前往查探?”

“正是。”院长目光扫过七人,“此去凶险,但亦是尔等觉醒本源之机。切记,四象之力相生相克,须同心协力。”

众人行礼应诺。正要退出时,院长忽道:“慎之留步。”

待其余人离开,院长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玉:“此物乃你母亲静姝郡主临终所托。你可知你父系太原王氏,母系却是凤岐皇室?”

王瑾接过赤玉,触手温润如母体。他自幼失恃,父亲亦早亡,由族中长老养大,只知母亲是流落民间的郡主,详情却不甚了了。

“你母亲留话说,待你年满二十,若天地有变,便将此玉交你。”院长叹息,“玉中有皇室秘传心法‘凤凰来仪’残篇,与你所学‘明月松间照’本出同源。”

王瑾心神俱震。他运转内息,赤玉果然泛起微光,与自身真气水乳交融。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烈火、凤鸣、宫阙,还有母亲温柔而悲伤的面容。

“学生...明白了。”王瑾握紧赤玉,深施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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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七人辞别学院,策马西南而行。

出城三十里,景色渐荒。时值暮春,本该草木葱茏,此处却枝枯叶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腐气。

“地气被污。”刘岁下马蹲身,手指触地,“阴煞已侵至浅表。”

刘茯苓打开阴阳百宝箱,取出一枚解毒珠。珠子泛着柔光,将周遭三丈秽气驱散。“只能暂护一时,须寻源头。”

继续前行至日落时分,至一山谷入口。但见两侧山崖陡峭,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古建筑轮廓。

“就是此处。”白净世握紧西方烈,虎目金光微闪,“煞气最浓。”

李梦柯拔出凝脂剑:“小心,雾中有东西。”

话音未落,雾中陡然伸出数条黑影,如触手般袭向众人!

叶霄剑不出鞘,只一挥手,周身水汽凝成屏障。“惊雷变!”他低喝一声,屏障炸开,将黑影震散。

王瑾长枪一抖,百鸟朝凤枪尖燃起朱红火焰。“凤鸣九天!”枪势如凤凰展翅,火焰扫过之处,黑雾嘶嘶蒸发。

风宣雅剑随身走,“雨涨秋池”剑意绵绵,每一滴“雨水”都精准击中雾中隐藏的邪物。她的剑法已入化境,七式“听雨剑法”交替使出,竟在身周形成剑雨之幕。

众人各显神通,杀入雾中。只见谷内竟有一片残破墓园,中央大墓裂开一道缝隙,阴冷气息从中涌出。

“封印已破三成。”刘岁面色凝重,“需在月圆前重新封印,否则邪物破封,百里生灵涂炭。”

王瑾走向墓穴,手中赤玉忽然灼热。他心有所感,运转明月松间照心法,眼中世界顿时不同——但见墓穴深处,一团黑气正吞噬着四色光链,其中赤色光链最为黯淡。

“四象封印!”他脱口而出,“朱雀之链将断!”

便在此时,墓穴中传来刺耳尖啸,一道黑影疾射而出,直取王瑾面门!

“慎之!”风宣雅惊呼,听雨剑化作流光挡在王瑾身前。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黑影显形,竟是一具身着古甲的尸将,双目赤红,手持锈蚀长戟。

“千年尸将,已生灵智。”白净世横刀在前,“诸君,结四象阵!”

七人默契站定方位。王瑾居南,叶霄居东,白净世居西,刘岁居北,三位女子分居其间策应。这是他们在学院演练多次的合击阵法,今日首次对敌。

尸将咆哮,阴煞如潮涌来。

王瑾深吸一口气,枪尖火焰由红转金。他想起院长所言,想起母亲遗物,想起肩上责任。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此心光明,何惧妖魔?

“朱明离火掌!”他左掌拍出,烈焰化作凤凰虚影,直冲尸将。

几乎同时,叶霄龙吟剑出鞘,剑鸣如江河奔涌;白净世西方烈刀气如西风肃杀;刘岁玄甲盾护住四方,虺影刃伺机而动。

三位女子各展绝学,剑光、药雾、灵针交织成网。

尸将在七人合击下节节败退,最终被王瑾一枪刺穿灵台,化作飞灰。

尘埃落定,墓穴裂缝中黑气暂敛。王瑾持枪而立,忽觉识海中朱雀虚影清晰了一分。

“这只是开始。”他望着幽深墓穴,轻声道。

风宣雅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方丝帕:“擦擦汗。”

两人目光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那边厢,叶霄正为王南熏整理微乱的鬓发,白净世与李梦柯并肩检查战场,刘岁和刘茯苓已开始布置临时封印。

暮色四合,七人身影在古墓前拉得很长。前方道路艰险,但既承天命,当勇往直前。

星河初现时,王瑾想起《庄子》之言:“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今日之风已起,他这只朱雀,终将扶摇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