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摊子前出现个小土匪

五十个鸡蛋,正好对上五十双攥着蛋壳的手。

王福顺跟个上了弦的陀螺似的,左手接起沉甸甸的蛋壳,右手就把带着鸡体温的鸡蛋递出去,动作麻利不带半点拖沓。

嘴里还得不停招呼着问鹌鹑蛋的主顾,嗓门裹着西北风,亮堂又带劲:“姐,要生的还是熟的?熟的是城里新做法,盐焗的,香得钻鼻子!”

等最后一个鸡蛋换出去,摊位前熙攘的人潮这才渐渐散了。

王福顺直起腰,后背的粗布衣服早被汗浸得发潮,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跟裹了层薄冰似的,脚下也麻得厉害。

可这东北的天儿,冷得能冻掉鼻子,哪敢坐在摊位前缓劲儿?要不然等歇够了,浑身的汗一凉,准得冻透,伤风感冒,那可就耽误事了。

他原地蹦跶了两下,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着白气取暖。

耳边传来李铁河的叹气声:“诶,今儿的生意还是不咋顶劲。虽说照比之前强了不少,可离我想的还差老远。按理说不该啊,眼瞅着就往十二月奔,再过阵子来到年了,咋还是卖得不咋地呢?”

“铁河叔,你记混日子咯。”王福顺一边跺着脚,一边应道,“今年过年晚,得二月份才到年根儿,这还差小一个月才十二月呢!等进了腊月,家家户户备年货,咱的鹌鹑蛋指定卖爆,到时候呀,你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可别嫌累得慌!”

“哎呀,你瞧瞧我这记性!”李铁河拍了下大腿,懊恼地笑了,“天天睁眼是鸡,闭眼是蛋,脑子里除了鸡毛就是蛋壳,都快搅成浆糊了。照这样下去,再过阵子,我怕是连自己姓啥都得琢磨半天!”

“补脑……小伙子,你这鹌鹑蛋真能补脑?”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王福顺立马转过身,顺嘴就接了话:“那当然!这可不是我瞎吹,报纸上都登了,那还能有假?咱这鹌鹑蛋,老少咸宜,孩子吃了补脑子,念书更机灵;老人吃了安神,晚上睡得香!”

说话的妇人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透着股子迟疑:“我就是听邻居说,市场上出了个新鲜玩意儿,叫啥鹌鹑蛋,汆汤喝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正好我家娃最近念书费脑子,就来瞅瞅。”

“姐,你算是来对了!”王福顺嗓门亮了些,“甭管是汆汤、炖肉,就算只是白水煮着,那滋味都绝了!”

他边说边伸手,把两个盖着厚棉被的木箱子掀开——里面铺着棉絮,生鹌鹑蛋码得整整齐齐。接着又把旁边罩着粗布的簸箕掀开,裹着薄盐霜的盐焗鹌鹑蛋立马露出来真面目。

“这是新琢磨的滋味,城里的做法,新鲜得很!要是想尝尝,也可以……”

王福顺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小小的影子“嗖”地窜到摊位前,跟个小耗子似的。

一只黑乎乎的小脏手,迅速地往簸箕里抓了一把。

可惜手太小,也就攥住四颗蛋。

那小手跟个小爪子似的,握不住东西,一颗鹌鹑蛋“啪嗒”从指缝里掉出来,砸在木桌上弹了一下,又滚到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最后在桌角乖乖地“立正”了。

妇人跟王福顺都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那小影子已经窜进人群没影了,只留下个模糊的后脑勺。

妇人弯腰去捡蛋,身上裹的棉袄太厚,仅仅是个简单的动作就费劲得很。

她把桌角的蛋捡起来,搁到桌上,皱着眉念叨:“唉哟喂,这是哪里来的个‘小土匪’啊!青天白日的,就敢伸手抢!”

“世道难,估计是饿极了,不然也不会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儿。”

王福顺叹了口气,就算是真饿极了,只要是敢上前说一声,买两个烧饼给娃吃也不是不行。

他拿起放在桌上那颗落在地上的鹌鹑蛋,指尖一捻,就把蛋壳剥了开来——里面的蛋白嫩生生的,好看的紧。

“姐,这蛋落了地,我也不能往出卖了,砸了咱的招牌。您别看它外边埋汰,带壳的东西里头不脏,您要不要尝尝?”

这蛋是昨天现炒的,天儿冷,里头的油早就凝住了,虽没有刚出锅时香得钻鼻子,但滋味也差不了多少。

“这不好吧?”妇人连忙摆手,“一颗三毛呢,太贵了!再说,这带壳的落了地,擦干净了也能卖!”

“姐,您看这蛋我都扒了壳,光秃秃的,咋卖给别人?”

王福顺把剥好的鹌鹑蛋递过去,笑着说,“左右饶弟弟个面子,尝尝!就当是给我拉个回头客,好吃您再来,不好吃您就当面骂我,我绝不还嘴!”

妇人嘴上还念叨着“这不合适”,手里却已经接下了鹌鹑蛋,试探着放进嘴里。

白生生的蛋白一咬,咸香立马在嘴里散开,还有点沙沙的口感。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亮,目光重新落回簸箕里挂着盐霜的鹌鹑蛋上。

“真不赖!这滋味,比煮鸡蛋香多了!”

妇人爽快地说,“成,给我来两颗熟的,回家给娃尝尝;再来三颗生的,回去汆汤喝!”

“好嘞!”王福顺笑得更欢了,手脚麻利地用油纸把蛋包好,递到妇人手里,“姐,您慢走!常来啊!”

妇人刚揣着鹌鹑蛋走远,王福顺正低头收拾摊位,就听见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伴着粗嗓门的吆喝:“让让,都让让!别挡道!”

抬头一瞅,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冬日里也没穿棉袄,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肩上扛着个空麻袋,走路带风,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发颤。

他径直冲到摊位前,唾沫星子就着声响往外喷,“小伙子,你这就是卖鹌鹑蛋的?我村老张头说你这蛋,比他老婆子煮的鸡蛋还香,是真的不?”

王福顺将刚盖上箱子跟簸箕的厚被和棉布拿开,脸上堆着笑应道:“大叔,老张头这人能交,说的话可是半点没掺假!我这鹌鹑蛋,不管是盐焗的还是生的,滋味都绝了!孩子吃了补脑,大人吃了解馋,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别吹牛皮!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汉子撇了撇嘴,虎着一双牛眼,伸手就往那簸箕里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