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阮述

第二天清晨,方狗儿从梦中醒来,刚一动弹,就感觉左臂麻麻的。

像是被压久了,血液不流通的感觉。

他直起身子,盘坐在床上,随后缓缓转了转左肩。

虽然不适感慢慢的散去了,但整个人却依旧有些提不起精神。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踏实的缘故。

“呼。”

他长舒一口气,翻身下床。

房间外的客厅里,桌子上已摆好了早餐。

郑行阙正坐在桌边,一手捏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吃得两腮鼓鼓。

面前还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羹。

看到方狗儿出来,她眼睛一亮,努力咽下食物,含糊不清地招呼起来。

“醒啦?快来快来,尝尝这个糕,还有这个羹,老好吃了,万妙宗的东西还不赖。”

方狗儿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早餐确实丰盛。

一碟撒着芝麻的酥脆薄饼,一笼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几样清爽的腌渍小菜。

还有郑行阙正在猛攻的水晶糕和雪耳羹。

分量不算太多,但样样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他食欲也被勾了起来,舀了勺雪耳羹送入口中,温润清甜。

“这个你咋不吃?是不喜欢么?”

吃了一会儿后,郑行阙用筷子指了指方狗儿面前那碟几乎没动的薄饼。

她面对着窗户,阳光穿过雕花窗格洒在她脸上,映得眉眼亮堂堂的。

“嗯.....还行吧。”

“那我帮你解决,浪费可耻!”

郑行阙毫不客气,筷子一伸,大半碟薄饼就到了她面前。

过了一会儿。

“这个你也不喜欢吃么。”

郑行阙的筷子落在了一个包子上。

她侧着头,整个人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屯粮的仓鼠。

“这个我要吃。”

“好吧”

她有些遗憾的缩回筷子,转而去进攻另外的小菜。

......

吃饱喝足后,二人稍作收拾,便出门去逛大集。

赤子阁外的路旁,古树参天,树荫下栽种着不少奇花异草。

偶有万妙宗弟子从身旁经过,步履匆匆。

没走多远,方狗儿便看见前方路边,一个身影正有些吃力的挪动着。

那是个穿着万妙宗弟子,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布袍,显得身形单薄,背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包袱看起来十分沉重,压得他身子弯着,脚步踉跄。

周围路过的同门不少,却无人上前帮忙,纷纷向他投来异样的神色。

方狗儿快走几步,来到那弟子身后,伸出右手,托住了包袱底部,替他分担了大半重量。

那弟子感觉肩上一轻,有些诧异的回头。

只见他生得十分清秀,若不是穿着男弟子的衣服,多半会被当成个漂亮的姑娘。

他背了半天这么重的东西,气息有些急促,一时没说出来话。

“多谢。”

缓了一会后,他才细细开口,脸上露出几分红晕。

“哇,你长的好漂亮啊!”

跟在后面的郑行阙凑了过来,毫不掩饰的赞叹。

那清秀弟子被她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脸更红了,下意识想用宽大的袖子遮脸。

奈何双手都扶着包袱带子,只能微微低下头。

“你是要去大集么?”

方狗儿替他稳住包袱,开口问道。

“嗯。”

清秀弟子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不大。

“正好,我们也要去大集,顺路一起吧,还能帮你搭把手。”

方狗儿笑道。

清秀弟子看了看方狗儿,又瞥了一眼旁边笑容明媚的郑行阙,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有劳二位了,我叫阮述。”

“方狗儿。”

“郑行阙。”

三人结伴而行。

一路上,方狗儿和郑行阙几次想替阮述分担一部分包袱,或着轮流背一段,都被他摇头拒绝了。

他坚持自己背着,只是步伐在方狗儿的托扶下轻快了许多。

从后面看,他小小的身子埋在包袱下,只露出一点头顶和挪动的双脚,像是被包袱吃掉一样。

很快,大集的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昨日见到的热闹景象,与今日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以主街为中心,相连的数条巷道早已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

摊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许多万妙宗弟子也占据了不错的位置,支起简易的摊位。

他们的摊子相对整齐,上面摆放的大多是些新鲜草药和丹药,旁边立着价位木牌,明码标价,书写工整。

来往人流中,看到阮述扛着大包袱后,不少万妙宗弟子交头接耳,明里暗里的指指点点。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一只只虫子,在三人的耳朵边爬。

“看,阮师妹,哦不,阮师弟又去救济贫苦啦?”

“他那包袱里能有啥好东西?怕不是都是药田里剩下的那些边角料....”

“嘘,小点声,人家乐意,少管闲事。”

阮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些,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默默地将大包袱卸下,随后蹲下身,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在面前的布上摆放整齐。

方狗儿和郑行阙站在一旁看着。

阮述摆出来的东西,种类和其他万妙宗弟子摊位上的差不多,但仔细看去,那些药草的品相似乎稍差一些。

不是叶片不够饱满就是有些晾晒过头。

同时,旁边小木牌上标注的价格,却也比其他同类摊位便宜了近一半不止。

阮述将东西大致摆好,这才直起身,抬手将碎发拨开,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谢谢你们。”

他抿着嘴,表情认真。

“这些都是要卖的啊?我看比他们便宜了好多。”

方狗儿蹲下身,有些好奇的拿起一株车前草。

标价三钱。

他拿着和不远处一个标价八钱的对比了一下,大小并没有差很多,只是叶边有些弯曲。

“嗯。”

阮述点点头,脸上满是坦诚。

“这些是我自己种的,还有处理药材剩下的,品相确实不如师兄师姐们精心照料的那些。所以卖便宜点,想着或许有人需要。”

他说着说着,下意识的将那双满是旧痕的双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我想买点对武道修炼这方面有所裨益的药草,你这里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