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决心

门外的对话声有持续了几句,似乎是钱林不愿意跟赵鼎这人硬顶,还是带着陈金悻悻离开,脚步声和马蹄声逐渐远去。

赵鼎余怒未消,转身大步流星走回院子。

“人都走了,你们三个兔崽子还不滚出来?”

他不知何时站在废铁堆前,盯着方狗儿三人,低声喝到。

“哎,来了来了。”

“师父别气!”

“......”

三个人麻溜的从废料后排着队走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动作出奇的一致。

“你,滚。”

赵鼎冲着秦虎童一甩头,秦虎童缩了缩脖子,溜到了一边。

“你俩”

他审视着剩下的俩人,灰白的胡子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认识他?”

“呃,啊....”

郑行阙眼神飘忽,双手背在身后,脸憋的有些红,一副想辩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方狗儿的心猛的一沉,大脑飞速运转。

郑行阙和钱林显然有过节,否则不会躲的那么1惊慌。

至于自己,要是说不认识,显得太假,赵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但要是说认识,又没什么合适的理由。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那声尖细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门外再次响起。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狗儿看到,赵鼎即使背对着门口,肩膀仍然几不可查的绷了一下。

秦虎童和郑行阙则脸色一变,慌忙别开脸,一个低下身子看脚,一个捋着头发看向别处。

方狗儿心一横,索性直接在赵鼎的旁边垂首而立,就像一个普通的学徒。

“哟,还怕生啊。”

钱林笑着,慢悠悠从门外踱了进来,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陈金。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随后落在离他最近的方狗儿脸上。

“脸生得很。”

他上下打量着。

“怎么,你很怕我?”

方狗儿心里直骂娘,这钱林怎么跟鬼一样,神出鬼没的,早知道他就在废料后面多呆一会了。

陈金立刻凑上前,脸上堆着谄媚,指着方狗儿小声道。

“钱爷,这就是小的跟您说过的,那个得了孟老太爷赏识的小子,卖地那个。”

“嗯。”

钱林不耐烦的应了一声,目光却径直绕过方狗儿。

陈金犹豫了一下,又更小心的试探道。

“那帕子,您不,验证一下?”

钱林脸上的假笑突然僵了一下,他恶狠狠的剜了陈金一眼,陈金立刻噤若寒蝉。

随即,他转回头,一脸欣赏的看着方狗儿。

“一表人才!真是一表人才!”

他声音拔高,赞许的开口。

“莫说是孟爷看了喜欢,连我都觉得是颗好苗子,这还用看?孟爷赏的东西,还能有假?”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语气里满是真诚。

方狗儿心里冷笑,要不是中午在黑虎堂看到了钱林办的事,他或许还真会被这副面孔骗了过去,。

不过,这信任未免也太轻易了一些,与其说是信任,倒不如说是搪塞。

难道钱林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或着不想节外生枝?

想到这,他的余光飞快扫过钱林和陈金。

陈金依旧是那副谄媚到骨子里的样子,而钱林脚步早已挪开,那双眼睛直勾勾的落在了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郑行阙身上。

钱林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股贪婪的光在他眼中爆亮。

“啧。”

他踱到郑行阙身前,那张油脸几乎要凑到她的脸上。

“赵师傅,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从哪寻来这么个俊俏女子。”

他咂着嘴,语气轻佻。

“这小脸蛋,这小身段,打铁可惜了,不如跟我回家,当个小侍。”

听了这话,赵鼎手臂猛地锁紧,强忍着将那对招子挖出来的冲动将他扒拉开。

郑行阙低着头,避开了钱林的目光,向着赵鼎身后缩了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狗儿总觉得这位大师姐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钱林又绕着院子走了半圈,靴子踩在铁渣上沙沙作响,目光又在几人脸上扫了扫。

最终,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一般,突然加快了脚步。

“行了,不打扰赵师傅了,走。”

他声音透出来一丝急促,转身向外走去。

“钱爷您慢点。”

陈金连忙哈着腰,小跑的跟了上去。

“进来。”

二人离去后,赵鼎冲着郑行阙开口,落下这句话之后,就走进了敞篷。

方狗儿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眼神冰冷。

绝对是缓兵之计,钱林的信任,对郑行阙的打量,对验帕子的回避,这一切都不太正常。

不能在等了,如果他真的回到了内城,吧这一切都告诉了孟豨,那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方狗儿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双手。

钱林,今晚必须死。

......

出了铁匠铺子之后,钱林一抖缰绳,速度加快了些,拐向一条杂乱的岔路。

陈金在后面小跑着,脸被憋的通红。

就算是城西的一条臭水沟他都是熟悉的,这哪是去城南,分明是去黑虎堂。

他心里发慌,又不敢不跟,只得赶紧几步,追到马旁。

“钱,钱爷,咱不是去城南么?”

钱林猛地一勒缰绳,那匹矮脚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又落下。

他坐在马上,背对着渐浓的暮色,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说。”

他突然开口,没头没脑的,像是自言自语。

陈金吓了一跳,腰弯的更低。

“钱爷,您吩咐”

“刚才在赵鼎那,我那样,怎么样?”

陈金愣住了,飞快的揣度这这句话的意思。

他对这些大人物向来是又狠又怕,但内心深处,又的确觉得他们颐指气使的样子是理所当然的。

大人物不就该这样么?

他双手不安的在蓝袍子上搓了搓。

“钱爷...您,威仪十足,那赵铁匠不过是一个粗人,不识抬举,您刚才那是气度。”

暮色漫过两旁破败的屋檐,钱林听着陈金的奉承,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

“威仪?气度?”

他声音更轻了,听着有些泄气。

“你是奴才,靠着这副嘴脸讨饭吃。我虽然坐在马上,穿着这身皮,又何尝不是?”

他没有再看陈金,目光投向远处密密麻麻的窝棚。

那匹矮脚马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打了个响鼻。

“这副奴才的脸,真是让我自己都作呕啊,但是我演的真的很像。”

钱林说道此处,忽然放声大笑

周围安静了,只剩下了他的笑声,陈金脸上的谄笑僵住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太知道自己的份量了,这种大人物一旦卸下居高临下的样子,说起体己话,那通常听话的人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双腿发软,下意识的就要跪下磕头。

“行了。”

钱林突然打断他的动作,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拿腔作调。

“停着吧,滚回去,看好你的地。”

说完,他猛地一夹马腹,缰绳一抖,马蹄的急促声骤然响起。

陈金呆立在原地,半晌没动。他望着钱林消失的方向,用力咽了口唾沫,像是要将刚才听到的话一并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