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绿林贼身上搜了一空,一点财物、几块胡饼,大概是从地主家抢来的;还将那几口柳叶刀、几匹马也一并顺走。
去夏江城的路还远,听黄桃说至少几百余里。
她的马车虽然快,但今日的太阳格外毒辣,不过几十里就口干舌燥;李维喝干水壶最后一滴水,干巴巴的开了口:“黄姑娘,咱这是到何地界来了?”
黄桃看了眼四周,淡淡说了声:“这里是盐溪山地界,才刚起步呢。如何,风景不错吧?”
李维一听顿时唉声载道起来,彦九却不恼;周围看一看,这里山水秀丽,岩笋般的山峰四散环绕着,一望不到边的梯田……都是江南才会有的风貌。
确实是风景难得啊。自己以前心思全放在学习上了,整日埋在书里,连个夕阳都是稀罕物……
马车忽的停下。一回头,李维到路边找了个背着大罐的老人:“老大人,咱们路过此地,可否能给碗水喝?”
老人隔着笠帽看了他一眼,缓缓伸出两根枯指,“两文钱。”
李维索性借自己要了葫芦,将美酒“哗”一声倒在路边;再回来时,水足足灌整个葫芦。三人驱车向前,路旁的老人却在三人走后垮下慈祥的脸。
他轻轻抬手,一只小雀停在手边,“去告诉秦久,有大货上门了。”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闪过彦九的脑海,字迹越发清晰了:
【上上签】:在夜间沿江而行至子时,可得到避雨地一方、得机缘一份。
【中签】:在夜间往平原行驶,可能在半夜碰上绿林贼夜巡,中凶;若度过可得金弓一把。
【下签】:下车往回走,可能饿死山间,大凶。
彦九微微一愣,心中暗暗道:避雨?难道说今晚有雨?还是沿江而行好……
行到夜间果然下起雨来,好在并不大。彦九指了指江边已经泥泞的小路,执意要往那儿走。
黄桃不禁疑惑的看了彦九一眼,“下雨时河边最易涨水,危险的很,你有点常识吗?”
他眉头也皱了皱,说的毫不避让:“信我的便是,你才是不懂。”
“别吵了,前面有片竹林,咱去那儿躲躲雨。”往李维指的方向看,果然有片竹林;彦九心中一喜,这就是躲雨的地方。
这竹林竟还挺大,往里走几十步就再看不到头,若不是地上有条道,指定要被成片的竹子迷了眼。
三人找了块儿相对干爽的地儿停下,雨淋淋的升不起篝火,只好摸黑掏出两块胡饼对付对付。味道一言难尽,但好歹能垫垫肚子。
旁边的李维打量了彦九两眼,忽然说了声:“嘿,彦老弟,我咋觉得你长了不少呢?”
彦九一顿,似乎觉得这话有些无厘头,李维接着补充道:“还说没有,你看你,肌润肤红,虽没筋骨,但早不像半月前那样瘦成排骨了。是不是自个儿吃了个饱,却没和兄弟讲啊?”
彦九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好像……确实?像个正常人了。
一阵悠扬的声音传入耳中,彦九愣神了刹那,连忙伸手止住吃得正香的两人,“听。”
细细一听,那声音似乎是……琴声?
循着声音深入竹林不过五十步,琴声停了下来。三人回过神一看,此时站的地方早不知到了哪里。
黄桃神色疑惑的扫了一眼,忽然惊得喊了声:“有人。”
抬头看去,面前是片清澈的水池,在池对岸果然看到个端坐的身影,怀里还抱着把比人长的古筝。
“诶,你这厮是何人?”李维听不懂这高雅艺术,指着鼻子就骂。
那人穿一身黑袍,带着个白狐假面;他不慌不忙,声音温和有力:“在下秦久,是这大墟间小小的一位琴师……几位远道而来,不妨坐下,听在下弹上一曲。”
听曲……?这三更半夜的,谁闲的没事听曲?瘆得慌……
不过,反正咱们有四把枪,怕他干嘛?
彦九的表情略有轻佻,当即一屁股坐下;黄桃是第二个,李维奇怪的看了看两人,也学着样子往地上一坐。
秦久与三人仅仅隔着一个小水池,嘴角悄无声息的勾了勾,“那诸位请听好了……”他的指尖开始在弦间波动,发出阵阵悦耳琴声。
好有穿透力的琴声……分明淡雅温和,却一点不受大雨的影响……
反倒响的有些……耳朵疼,让人翩翩入神。
等等,耳朵疼……?不对……!
彦九眉头紧锁起来,表情扭曲:意识似乎……沉浸在了琴声中,眼皮根本撑不开……
他的面目逐渐狰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双眼一睁。
睁眼瞬间伸手一抓,竟钳住一人手腕,手头正拿着把匕首,离脖子只插半寸。抬头一看,果然是琴久。
将手一甩,秦久一个踉跄,他的脸上一阵震惊:“竟能破我的断肠曲,如何做到的?!”
“如何做到?这曲子都他妈震的耳朵疼了,还不睁眼?!李大哥,快……”彦九喊了声没回应,扭头一看才发现黄桃和李维都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狰狞。
杀意从右耳袭来,彦九一惊,一个激灵窜出去——“咔嚓”一声,竹子断裂的声音异常清脆;一回头,身后的竹子竟然倒了大片。
这是什么……?!彦九心中一震,秦久却不见了踪影;他连忙警戒四周,却被又一阵音浪划伤脸庞,血液滚滚冒出。
彦九仅凭着本能闪躲着,可动作笨的不像样子,来回几遭,生生被拉出好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妈的……根本防不胜防啊……!
脚步声……试试脚步声……
他掏出两把三眼炮,却将双眼一闭,全神去听竹间脚步声;起初只听到雨声,注意力投入片刻,竟然听的格外清晰。
好清晰……连心跳声都……
身后一声尖锐,马上随着本能一躲,刹那开出一枪,却打了空。来回五六次,无一回命中。
妈的……根本就是盲打……!
除非……
彦九低头看了看手头的三眼炮,只剩下一发弹丸。
忽的一道音浪直冲面门——他却不闪不躲,牙齿一咬;接上音浪的瞬间,直直倒下了下去。
一片寂静,片刻才传出秦久的笑声“哈!跟老子玩……”见彦九瘫在地上了,他才收起古筝,慢悠悠晃到尸体前,踢了两脚果然没动静。
还真死透了……秦久轻蔑笑了两声,动手将尸体翻个身,一翻过来,那“尸体”竟忽的将眼一睁。
秦久大惊,不好——!
“砰!”
这一枪堵在他的胸口,早在彦九被翻过来时就扣了扳机,任他如何反应也快不过这一枪。
提前枪,小子。
秦久“噗通”一声栽倒,胸口留下个茶碗大的血洞。呛着血的脸上写满不甘,“不……不可能。我内力比你深……怎会…感觉不到……你的生气……”
“也许是你话太多了。”彦九夺过匕首远远捅了几下,直到他的身子不再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