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知县公子

在大明,普通百姓是没有夜生活的,一般到了戌时,大伙就已经各回各家鼓捣自己媳妇了。

过了这个点还能在外面浪的,无非就两种人:

一种、是要么没家、要么跟家里闹掰有家也不回的地痞无赖,像这类人是不在乎宵禁的,他们进衙门的次数比回家都多;

另一种,那就是当地的“资本家”以及“当官儿的”本人及其家属。

而眼下客栈内的几个公子哥,无疑都是当地“富二代”。

尤其是那“黄哥”,此人本名黄伟俊,乃是当地知县的儿子。

且因为是家中独苗,黄知县对他更是百般溺爱,这也就导致他成天无所事事,带着这帮狐朋狗友是在华容县作威作福。

就他刚才那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典型的二世祖,虽是读过几年圣贤书书,但也仅限于认识字,书上做人的道理他是一点没学,也不屑于去学。

在他看来,自己老爹是当地知县,仗着有这一点就能让他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

所以,他平日里在这华荣地界上可没少干那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事儿。

对付姑娘这帮家伙更是熟练,他喜欢上了哪家姑娘,那他就花钱,若对方花钱也搞不定,他就让这帮狐朋狗友的出点主意,把那姑娘的家人往官府里一送。

然后,他再出来英雄救美,言语恐吓一下,那姑娘大概率也就从了。

当然了,至于等他玩腻了后,姑娘是死是活还嫁不嫁得出去,那他就不管了。

那这些事情做得多了,自然就有那性子烈的姑娘宁死不屈,自然也有那被他把肚子玩大了一尸两命的……

尽管这华容县的百姓对他是恨之入骨了,但依旧没人敢管,也没法儿管;曾经就有被他害死的姑娘的弟弟,想要砍死他,但这黄公子身边,可有一位他爹给他特地请来的高手在暗中保护着他。

那人还没都没来得及近身,就被那高手给弄死了。

甚至到死都没看到出手的人在哪。

然……

今天他竟然想把这套“流程”在李琪身上也来一遍,那无疑就是在找死!

…………

是夜,深夜。

成旭找的这间客栈不大,他们几个人几乎就包满了整个客栈二楼的房间。

柳云华住在房间靠下楼的那间,二李则是住最里头的那间房,中间两间是成旭和司马少朔。

㗳㗳㗳㗳——

就在几人睡的深沉之时,一道人影旁边的民房屋顶上,飞身跃到了客栈的屋顶,并半猫着身子非常精准的就来到了二李的房间上方。

那人身穿一袭夜行衣,用黑布蒙着面,到了房顶上后,他的动作非常迅速掀开屋顶的瓦片,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竹管伸了进去。

呼~~

随着那人鼓起腮帮子一吹,一团迷烟便被吹入了房内。

做完了这些,那人将瓦片重新盖上,转身便施展轻功照着原路折返了回去。

等待声音彻底离开了一阵,柳云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倒不是他没睡,事实上他在进入房间躺上床后就睡着了。

只是他如今功力上来了,耳功变强了不少,加上刚刚那人的轻功属实不怎么样,毕竟轻功好的人上房也不会把瓦片踩得那么响了。

不过柳云华也没急着上去阻止,听这动静,这人很显然是奔着二李去的,他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想要害自己。

至此他便没了睡意,盘膝坐于床上静静调息运转周天。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楼下总算是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哪呢?!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来我们这华容州城采花!”

听见这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客栈掌柜顿时从梦中惊醒,嘴角的口水都来不及擦,就慌忙起身边穿衣服便往外赶,

待到他跑出自己的房间时,便见得黄伟俊带着刚刚在这喝酒的三名同伴,一行四人簇拥着就要上楼。

见状,掌柜快步上前拦住几人,同时压着嗓子呼唤道:

“黄公子!黄公子!发生什么事情了?黄公子!”

黄伟俊被拦下心中虽有不悦,但还是瞥了他一眼,故意提高了嗓门道:

“噢,欧掌柜,在下刚刚收到有人通报,说是见到有一黑衣人上了你这客栈的房顶欲行不轨之事。”

他顿了顿,接道:“这黑衣人呐,是近期在这华容县极为猖獗的采花盗,我看他多半是想要对在你客栈落脚的那位姑娘下手!所以,我便带了人来替你查看一番。”

说罢,他便不耐烦的推开了掌柜,“你就安心回去睡觉吧,待会查完了我会过来告诉你的。”

“唉!哎!”

掌柜的本想再阻拦,但耐不住他们人多,其身旁的几名同伴一人一下就将他推了下楼梯。

上了二楼,黄伟俊回头冲几个朋友交换了一下眼色,便直奔最后的房间而去了。

其余三人则是陆续从怀里掏东西出来。

“哎,苏公子,那石灰粉……你带上了吗?”

三人中,身穿青衫的公子,冲一旁紫衫的公子问道。

这苏公子,全名苏浩,他爹乃是当地最大布行的老板,家境殷实得很这也是为什么能够跟“黄公子”玩一块去的原因。

而这青衫的公子,也姓黄,名德杰,家里虽不算特别富有,他爹是这华容县的一个小地主,平日里也不用自己下地干活,就光靠收租过日子。

至于他是怎么能跟黄伟俊玩到一块去的,那看两人的姓氏也能猜到了,他家“黄老爷”和“黄大人”是本家,两人往上倒腾十八代,是同一个祖宗。

至于后来为什么亲缘分了那么远,那就不细说了。

而最后一个,这人跟他们都不一样,他是黄知县的“一条狗”,也就是那个“请”来保护黄伟俊的人。

这人原名叫王毅,是黄知县在一年冬天的街巷上捡回来养大的孩子。

他的生父是个好赌的无赖,生母是个被逼无奈的柳巷娼妓。

生下他没几年,他爹就因为欠债被人打死了,而他娘也因为常年接客,身体染上了疾病,在那年冬天病死。

…………

那年,他五岁。

白雪皑皑,饥寒交迫,王毅离开了那庇护了他们母子五年的破茅屋,走在华容县街道上乞讨想要讨口吃的。

但那年冬天实在太冷,街道上许多百姓都自顾不暇,自也没人愿意施舍这个孩子。

毕竟你能管他一顿,但下一顿怎么办?

与其给他希望又破灭,不如就让其在这漫天的飞雪中长眠,这对那时的他来说,其实算不上是一桩坏事。

就在王毅蜷缩在墙角,觉得自己真的就要这么饿死的时候,一道嗓音在他身前响起。

“想要吃饭吗?”

那声音如同天籁,让王毅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见此,那人又问。

“想要以后天天有饭吃,有衣服穿,不再挨饿挨冻吗?”

王毅依旧点头。

“那你就跟我走吧,不过……你以后就不能叫你原先的名字,而是要叫我给你的名字,你愿意吗?”

王毅非常坚定,重重的点了点头。

接着,那人便放下了轿帘,让下人给了他半块干饼,并让他跟着轿子回到了官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