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风起香江

礼拜三一大早,周建军就被楚听风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这才几点啊风哥?”周建军揉着眼睛,瞅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赶紧的,洗把脸,吃完饭去罗湖。”

楚听风把一身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涤卡中山装扔到他床上。

“换上这个。”

周建军拎起衣服看了看,又摸了摸料子,乐了。

“哟,这可是好料子!风哥,啥重要场合啊?相亲去?”

“相你个头。”

楚听风没搭理他的贫嘴。

“去香江。”

周建军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今天就去啊?我还以为要过一段日子呢!”

“说去就去。”

楚听风转身往外走。

“沈先生那边都联系好了,今天过去先看看情况。赶紧的,别磨蹭。”

饭桌上,李素华已经盛好了粥,剥了两个咸鸭蛋。

“这么早出门?”

她看着儿子和周建军那身正式打扮,有点担心。

“要去谈大生意?”

“妈,就是出去看看,考察考察。”楚听风接过粥碗,说得轻描淡写。

楚怀仁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粥,抬眼看了儿子一眼:“人生地不熟的,多看,少说。”

“知道,爸。”

周建军一边呼噜呼噜喝粥,一边心里头打鼓。

香江啊。

那地方只在电影里见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听说东西贵得要死。

他们这两个从北河镇出来的土包子,去了能看出啥门道?

可看着楚听风那副沉稳样子,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风哥说行,那就试试呗。

两人坐上早班公交,晃悠到罗湖关口的时候,太阳才刚升起来。

关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拎着大包小包回乡探亲的,有背着工具箱过境干活的,还有像他们这样,穿着正式,手里就拎个小公文包的。

周建军伸着脖子往前看,心里头有点慌。

“风哥,咱这通行证……”

“沈先生托人办好了。”楚听风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小本子,递给他一个。

周建军翻开看了看,上面盖着红章,还有他的黑白照片。

“我的老天爷,这么快?”他咋舌。

“特区,有特区的办法。”楚听风淡淡地说。

排了半个多钟头的队,验过证件,踏过那道铁栅栏门,周建军感觉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边街道明显更窄,但更干净。

楼更高,更密,广告牌花花绿绿的,上面写的都是繁体字。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汽油味混着香水味,还有路边茶餐厅飘出来的奶茶香。

“两位,这边请。”

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年轻人在出口处等着,见到他们,客气地迎上来。

“沈先生让我来接你们。我姓林,叫我阿林就好。”

楚听风跟他握了握手:“麻烦你了,林先生。”

“不麻烦不麻烦。”阿林笑着引他们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丰田皇冠出租车。

车子开起来,周建军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都不够使了。

街上的小轿车比鹏城多多了,颜色也鲜亮。

行人走路都快,穿着打扮也时髦,女的烫着大波浪,穿着高跟鞋;男的梳着油头,夹着公文包。

路边商店的橱窗里,摆着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儿。

“那些是音响吧?真大个!”周建军指着路边一家电器行。

阿林从副驾驶回过头,笑着说:“周先生好眼力,那是先锋音响,日本牌子,很流行的。”

车子开到中环,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上。

街两边都是三四层高的老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

橱窗都不大,但布置得格外精致。

“这一片主要是一些精品店、画廊,还有设计师的工作室。”阿林一边带路一边介绍。

“沈先生说,楚先生想看有特色的、定位高的地方,这里最合适。”

楚听风点点头,没急着进店,而是沿着街慢慢走,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有一家店,橱窗里只摆了一对青花瓷瓶,底下衬着黑色的天鹅绒,灯光打上去,釉色温润如玉。

旁边的小牌子上,标价是五位数,还是港币。

周建军偷偷数了数后面的零,倒吸一口凉气。

“风哥,这玩意这么贵?不就俩瓶子吗?”

“卖的不仅是瓶子。”楚听风低声说。

“是年头,是手艺,是那份独一无二。”

又往前走了几家,有一家卖丝绸成衣的,橱窗里模特身上的旗袍,绣工繁复得让人眼花。

还有一家卖钟表的,橱窗里金光闪闪,都是他没见过的外国牌子。

看了一圈,楚听风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这里的东西,贵是贵,但贵得有道理。

要么是材料稀罕,要么是工艺绝顶,要么是设计独特,总得占一样。

而且,店面都不大,装修却极讲究,灯光、摆设、甚至背景音乐,都在告诉客人:

这里的东西,不一般。

“走,进去看看。”楚听风在一家店门口停下脚步。

这家店叫“雅舍”,门脸更小,木头招牌上刻着字,古色古香的。

推门进去,门上挂的铜铃叮咚一响。

店里很安静,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货架上摆的多是文房四宝、茶具、还有一些小巧的木雕、玉雕摆件。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眼镜的老先生坐在柜台后面,正用一块软布擦拭一方砚台,

见他们进来,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楚听风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看起来。

他拿起一个紫砂茶壶,看了看底款,又轻轻叩了叩,听声音。

又走到一组竹编茶盘前,仔细看那编织的纹路和收口。

周建军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总觉得这地方太安静,太有讲究了。

看了一会儿,楚听风走到柜台前。

“老先生,打扰了。请问这个竹编茶盘,是哪里产的?”

老先生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他一眼,才慢慢开口:“宝岛的。手工不错,竹料也好。”

“咱们这边,有没有大陆过来的类似手工艺品?”楚听风问得很直接。

老先生摇摇头:“大陆来的多是些大路货。景泰蓝啊,剪纸啊,丝绸刺绣也有一些,但做工嘛……”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白,不够精,不够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