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木堂杂货铺

安逸有些欲哭无泪,对着碎了一地,只剩下木框架的玉屏风,不知所措的看着伤心欲绝的干瘦老头。

干瘦老头是这间名为“九木堂”古玩店的老板,碎掉的是古玩店里唯一一件老物件,也是老板口中“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镇店之宝。

干瘦老头倒也没责怪他,低头捡着满地的碎玉片,一声不吭,只是双手颤抖着,咳嗽不断,苍老的身体更显颓然。

“萧爷爷,我…真不是我碰倒的…我就轻轻摸了一下…”

安逸开口解释,他只是好奇,轻轻抚摸了一下萧老头口中,一直吹嘘不已的“镇店之宝”。结果刚一转身离开,那玉屏风就“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要不是安逸和老板熟悉,知道这老人的性情,都要怀疑是不是被人做局,和他玩起碰瓷来了。

“哎,没关系的,小安,你也是看我一个孤老头子,好心帮我看会儿店,这件玉屏风卖了三十多年,一直都没卖出去,现在碎成一块块的玉片,赶明儿我拿出去加工一下,做些玉牌,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老人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慰起安逸:“那些老板收藏家,都说这是件现代工艺品,只是玉倒是块好玉,只肯给个玉价。其实我孤老头子一个,要那么多钱干嘛,就是想摆在我这小店里显摆显摆。”

“可这明明就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摆在我太爷爷的书房里,宝贝的紧,都不让我碰的。要知道,我家祖上可是有名的古董世家,当年破四旧…咳咳…就藏下了这么一件宝贝…”

老人无奈的叹着气,找了张椅子坐下,又朝着安逸招了招手:“小安,你也坐会儿吧,都累了一天了。”说完又咳了起来,脸色都显得有些灰白。

“萧爷爷,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咳得这么厉害。都怪我,毛手毛脚的…”

安逸自责不已,这件玉屏风可是萧老头的精神支柱,如今碎了,萧老头的精神头也垮掉了,可玉屏风已经碎成数块,也接不出来了。

“老啦,身体不中用了,小安呐,你在上大学,每周还都过来帮我看店,打扫卫生,要不然,我这店早就开不下去了。”

安逸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学校组织的志愿者服务,综评可以加学分的。”

“以前也有大学生过来帮忙,不过都是做做样子,走走过场,哪有你这么认真干活的,没事还能陪我聊聊天,听我唠叨…咳…”

萧老头絮絮叨叨,指着店铺里琳琅满目,乱七八糟的各种小饰品、古玩工艺品,还有脸盆、瓷碗等生活用品苦笑:“我这九木堂虽然是家祖传的古玩店,可早就成了杂货铺,九木九木,上下一合不就是个杂字吗?哎,老祖宗他可真会算啊!”

安逸见萧老头神情有些恍恍惚惚,放心不下,就到街道办去找街办主任。

王主任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大妈,看到萧老头面色如土,连忙嚷嚷着要送萧老头去医院,萧老头却放心不下铺子,以前他一直都是住在店里的。

“就这么个破杂货店,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样吧,让这个小伙子帮你守几天。”

“咳…那也好,小安呐,你就晚上帮我照看着些,有你在,我也放心,咳咳…”

萧老头到了医院,一轮检查下来,都是些积年老病,最严重的是哮喘病复发,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

“小安呐,你还要上学,白天铺子就不要开了,也没有啥生意,晚上就麻烦你帮我看着点,铺子里间有卧室,晚上可以在那里休息。”

萧老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一辈子都没怎么离开过自己祖传的这间铺子。

“你这个萧老头,铺子里藏着金山银山啊,絮絮叨叨的没完了。”王主任口直心快,但忙前忙后,还给萧老头找了一名护工,是个热心肠。

安顿好萧老头,安逸见天色已经晚了,原本打算回学校宿舍的,但他答应了萧老头,要帮他守店,于是打了个电话给舍友,让他帮忙请个假。

他们学校是国防七子之一,管理较为严格,要是不请假报备,可能被认定为夜不归宿或擅自离校,面临纪律处分的。安逸今年大三了,想要保研上岸,对这些细节都比较注重。

就在他和萧老头打招呼要离开的时候,萧老头突然喊住了他,有些含含糊糊的说:“要是晚上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是做了什么怪梦,没事的,别害怕。老房子嘛,总会有些风吹瓦动的声响。”

安逸愣了愣神,鬼屋吗?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萧老头人老了,加上有些迷信思想,又是常年独居,出现幻听幻觉也是挺正常的。

回到古玩店的时候,路灯都亮起来了。昏黄的路灯下,九木堂这间古色古香的老铺子孤零零的伫立在街角的一旁。

安逸听萧老头絮叨过,老城区改造的时候,就有开发商想把他这间老房子拆迁掉,开价很高,萧老头死活不肯,后来有专家考证,这是所明代建筑,很有保护价值,这才保留了下来。

只不过那个开发商使坏,把古玩商业街建在马路对面,还在老宅子旁修了座配电房,四周环境和文物古玩根本不搭,生意慢慢的就差了。

安逸上大学,参加志愿者活动,过来帮忙的时候,九木堂里就只能卖些零碎杂货和工艺品了。

整座老宅占地面积不大,约有二百多平方,相对于古代豪门大宅动不动就占地数亩,连檐接栋,庭院连廊的格局来说,实在算不上阔绰。

但流传到了现在,在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这么一栋老宅子可就稀罕的紧喽,有钱也买不着。

九木堂的铺面占了百余平方,用木墙隔开一条走廊,后面就是一排房间,房间共有三间。

安逸平时过来帮忙的时候,很少进入后面的房间,只知道有三间房,一间是书房,一间卧房,还有一间堆满了杂物,应该是杂物间。

萧老头年纪虽大,卧室倒是收拾的挺干净,房间里只有一张木床和一把椅子,墙角是一只后装的抽水马桶。

安逸累了一天,困意上涌,倒在木床上便呼呼大睡。

可刚睡着,他就做起了怪梦。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置身于一条热闹的街巷,耳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包子咯,刚出锅的热包子!”

“打铁哦,价格便宜真材实料!”

“布料嘞,上好的丝绸布料!”

这些声音飘飘渺渺,若有若无的,仿佛他真的站在那条大街上。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身体,直到天亮时,他才猛然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如此逼真的怪梦,想起昨天萧老头的话,安逸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安慰自己。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萧老头和我讲了这些神神叨叨,晚上脑补出来,做个怪梦也是正常的。”

想到玉屏风总归是因为自己才碎掉的,萧老头也没有让他赔偿,只是帮对方守个夜店,要是再推辞,真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安逸起床后先是将店铺里收拾了一下,把昨天摔碎的屏风玉片都收集起来,放进后屋的杂物间里,又去搬那只剩下木框子的屏风架子。

那屏风架子看起来不重,只是几根木条而已,安逸一米八的个子,平时也热爱锻炼,居然一下子没有搬起来。

安逸有些奇怪,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黑灰条纹的木框架,突然发现有些奇怪,这架子全体上下竟然没有一处接口,而且坚硬如铁,敲击起来发出清脆的“噹噹”声。

“这明明就是用现代合金直接浇铸的嘛,根本不是什么木头架子,那面玉屏风难道是现代工艺品?萧爷爷他在骗我?不对不对,萧爷爷他不是那种人。”

萧老头对安逸一直客客气气,俩人关系很好。再说玉屏风碎了,萧老头也没有责怪安逸,别说让他赔钱了,根本连提都没提。

杂物间里已经堆满了东西,这件门框似的合金架子体积又大,安逸只好先把它抬进卧室,靠墙先放着。

忙完这些,安逸又赶到医院看望萧老头。

刚到医院,就看到王主任在病房门口不住的来回踱着步子,见到安逸来了,有些愁眉苦脸:“昨晚上老萧突然发起高烧,今天早晨才退下去,后来又检查了一遍,老萧不但有哮喘病,肺部还长了一个瘤子,医生说是肺癌,要住院治疗。”

“这个病看下来要不少钱,老萧也没啥积蓄,我劝他先把老宅子抵押出去先筹一部分钱,你说他又没啥亲人,哪天走了,那老宅子留给谁去?可他就是不同意,你帮我也去劝劝他。”

王主任摇着头,又从怀里取出一叠钱,大概有二千多块,塞到安逸手里:“待会儿住院部上你先去给老萧交费,我再回去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搞个爱心捐助,让街坊邻居们一起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