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刀陨落

暮色四合,慕雪山庄内灯火通明,外围却来了一群黑衣人。

山庄占地不大,坐落于群山之巅,云雾终年缭绕,如同仙境般神秘莫测。山庄四周,古木参天,翠竹轻摇,山泉潺潺,与世隔绝的宁静氛围让人忘却尘世烦恼。山庄的建筑,巧妙地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展现出东方古典美学的极致。主楼以青砖灰瓦为基调,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尽显古朴雅致。每一扇门窗,都雕刻着精细的图案,既有山川的壮丽,又有花鸟的灵动,透露出深厚的文化底蕴。布局错落有致,曲径通幽,石板小径蜿蜒穿过竹林,通向一个练武的空场。每个院落中,都设有精致的园林,假山叠石,小桥流水,花木扶疏,四季变换中展现出不同的景致。山庄大门上书一副对联:“翠竹含烟笼暁雾,碧波摇曳映朝晖。”

慕雪山庄在江湖已存在近百年,传至现在庄主“金刀侠”杨翰已逾三代,杨翰为人侠义,成名多年。一手杨家刀法使的是出神入化,威力无比。杨庄主热情好客,无论谁来山庄都不会被拒之门外,庄客离开还会赠送些许盘缠。所以江湖中人路过此地一般都会盘桓几日,只为见识见识庄主的金鳞宝刀和杨家刀法。

山庄正殿会客堂中央就供奉着这口玄铁宝刀,刀身宽大是用西方玄铁锻造,刀刃锋利,刀柄装饰虎头形状,精美的雕工和镀金工艺透出力量和勇气,一看就是炳宝刀。

这几天庄上陆续有不少庄客,比平常多了份喧闹,只因腊月十八,正是庄主杨翰独子杨继武的十八岁生辰。江湖上素有“北慕雪,南青云”之说,慕雪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庄内宴客厅人声鼎沸,几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主位上,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举杯四顾,他身着藏青色长袍,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一双大手骨节分明,正是名震江湖的“金刀侠”杨翰。

“今日犬子生辰,承蒙各位朋友赏光,杨某感激不尽!”杨翰声如洪钟,举杯环敬四周。

坐在他右侧的是个十八岁少年,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一身白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这便是今日的小寿星,少庄主杨继武,因杨翰望子成龙心切,自幼便唤他“小武”,取“文武双全”之意。

小武起身行礼,举止从容,目光清亮,引得宾客纷纷称赞:“虎父无犬子!”坐在杨翰左侧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约莫四十岁,腰间佩一柄古朴长剑,正是杨翰的结义兄弟、关中剑侠关秦。他拍了拍小武的肩膀,笑道:“大哥,小武如今已是堂堂少年侠客,你这‘小武’的乳名,怕是该改改了。”

杨翰哈哈大笑:“二弟说的是,今日过后,便该叫他的大名继武了!”酒过三巡,杨翰脸上泛着红光,他环顾四周,见厅内皆是可信之人,便压低声音对关秦道:“二弟,今日你我兄弟重逢,为兄心中欢喜。只是近日我总觉心神不宁,想起四姓先人的旧约...”

关秦闻言,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大哥是指杨、白、钱、冷四家共同守护的那个秘密?”

杨翰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扫向厅外。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山庄内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得树影幢幢。

“怎么了,大哥?”关秦察觉有异,手已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杨翰凝神细听片刻,方才摇头笑道:“许是我多心了。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

小武在一旁听着,心中疑惑。他自幼便知慕雪山庄与药王谷白家、西北钱家以及早已没落的冷家渊源颇深,却不知其中究竟有何秘密。他正欲开口询问,忽见管家杨忠快步走来。

杨忠年约五十,鬓角已见斑白,他在慕雪山庄三十余年,从小看着小武长大。此刻他面色凝重,俯身在杨翰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翰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对众人笑道:“诸位尽兴,杨某去去就回。”说罢起身离席,关秦与小武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担忧。

山庄后院,杨翰凝视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沉声道:“你确定没看错?”

杨忠低声道:“绝不会错,庄主。今日庄外有陌生商贩徘徊不去,后山也发现了几行陌生脚印。老奴担心...”

“该来的终究会来。”杨翰长叹一声,“四姓盟约,守护龙脉秘密百余载,如今怕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忠叔,今夜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是保护好小武。”

“老奴明白。”

与此同时,宴客厅内,小武正与关秦交谈。

“二叔,父亲方才说的四姓旧约,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秦沉吟片刻,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只需知道,杨、白、钱、冷四家的先祖,曾与前朝皇室有莫大关联,共同守护着一个关乎天下安危的秘密。这些年来,表面上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涌动...”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厅内顿时一片寂静,随即哗然。

“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杨翰快步返回厅中,面色凝重:“诸位朋友,山庄似乎有外敌潜入,请各位小心!”话音刚落,只听“嗖嗖”数声,宴客厅四周的灯笼突然接连熄灭,厅内顿时陷入半明半暗之中。

“保护少庄主!”杨忠高呼一声,已闪身护在小武身前。

黑暗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门窗涌入。这些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弯刀,刀身在残余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血手帮!”有宾客认出黑衣人衣袖上的血色手印标志,失声惊呼。江湖中人皆知,血手帮是近十年崛起的杀手组织,手段狠辣,行事诡秘,只要出价够高,无所不为其极。

杨翰勃然大怒:“慕雪山庄与血手帮素无冤仇,为何夜闯我庄?”

黑衣人中走出一人,身形瘦高,声音冰冷:“杨庄主,交出龙脉秘密,或可留你全尸。”

杨翰瞳孔骤缩,冷笑道:“原来是为这个而来!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从身后供台上取下一柄金背宝刀。这刀长约四尺,刀背厚重,刀刃寒光闪闪,正是杨翰成名兵器“金鳞刀”。

“金刀八式——横扫千军!”杨翰大喝一声,金刀横扫,刀风凌厉,逼得前排黑衣人连连后退。

关秦也拔剑出鞘,对杨忠喊道:“忠叔,带小武先走!”

小武却挣脱杨忠的手:“不,我要与父亲并肩作战!”他年少气盛,虽武功已得父亲真传,却缺乏实战经验。

杨忠急道:“少庄主,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话音未落,三名黑衣人已扑向小武。小武不慌不忙,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光一闪,直取中路。这一招“灵蛇出洞”使得颇有火候,逼得黑衣人回刀防守。

然而血手帮众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三人立即变换阵型,呈三角之势将小武围在中间。小武左支右绌,渐感不支。

“小心!”杨翰见状,金刀一摆,逼退身前敌人,纵身跃至小武身旁。金刀挥洒间,已有两名黑衣人倒地。

“爹,你的背后!”小武突然惊呼。

杨翰闻声回身,只见一柄淬毒弯刀已至胸前。他急忙侧身闪避,却仍被刀锋划破左臂,鲜血顿时染红衣袖。

“有毒!”杨翰感到伤口一阵麻痹,心知不妙,急忙运功封住穴道,阻止毒性蔓延。

关秦见状大怒,长剑如虹,一招“长河落日”直取那黑衣人咽喉。不料斜刺里又杀出一人,双刀架开关秦长剑,救下同伴。

“杜七西!果然是你!”关秦认出对方武功路数,厉声喝道。

那使双刀的黑衣人嘿嘿冷笑:“关大侠好眼力。”正是血手帮的二帮主“双刀断魂”杜七西。

此时厅内已乱作一团,宾客中有的与黑衣人搏斗,有的夺路而逃,惨叫声、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

杨忠护着小武,且战且退,向厅外杀去。他虽年过半百,但武功根基扎实,一套“铁胆打穴”功夫使得出神入化,连续点倒几名追兵。

“忠叔,我们不能丢下父亲!”小武急道,眼见父亲中毒受伤,心中如焚。

杨忠沉声道:“少庄主,留得青山在!庄主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安危!”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直取小武后心。杨忠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小武,自己却硬生生接了这一掌。

“噗——”杨忠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忠叔!”小武惊呼,扶住杨忠。

出手者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双手赤红如血,正是血手帮主冷青雄。他冷冷地看着杨忠:“老东西,找死!”

杨忠强忍伤势,低声道:“少庄主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小武如何肯依,挺剑直刺冷青雄。冷青雄不闪不避,待剑尖将至,突然伸出二指,精准地夹住剑身。小武只觉一股灼热内力沿剑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软剑脱手。

“杨家小子,不过如此。”冷青雄冷笑,赤红手掌直拍小武面门。

危急关头,杨忠猛地推开小武,自己迎上这一掌。“砰”的一声,杨忠胸骨尽碎,鲜血狂喷,却死死抱住冷青雄的手臂。

“少庄主...快走...”杨忠气息奄奄,仍不松手。

小武目眦欲裂,正要上前拼命,忽被一人拉住。回头一看,竟是满身鲜血的杨翰。

“爹!”

杨翰面色青紫,显然毒性已深入经脉。他不由分说,拉着小武向后门疾奔。关秦紧随其后,断后抵挡追兵。

三人穿过长廊,来到后院。杨翰突然停下,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玉佩,塞入小武手中。

“武儿,这是四姓信物,关乎前朝龙脉之秘...你务必保管好,去药王谷找白芷寒...”杨翰气息急促,伤口不断渗出黑血。

小武接过玉佩,只见这玉佩通体碧绿,上刻蟠龙纹样,中间却有一道奇异的裂缝,似是残缺的一部分。

“爹,我们一起走!”小武泪水盈眶。

杨翰摇头,面色凝重:“我中毒已深,走不了了。记住,龙脉之秘关乎天下苍生,绝不可落入奸人之手!四姓中...已有叛徒...”

话音未落,追兵已至。冷青雄与杜七西率领十余名黑衣人将后院团团围住。

“杨翰,交出玉佩,饶你儿子不死。”冷青雄冷声道。

杨翰哈哈大笑:“冷青雄,你血手帮不过是他人的走狗!想要玉佩,先问过我手中金刀!”

关秦挺剑而立:“大哥,今日我们兄弟并肩作战!”

杨翰深深看了关秦一眼,忽然一掌拍在小武后背,将他推向院墙缺口:“二弟,带小武走!”

关秦会意,拉起小武就要突围。杜七西双刀一摆,拦住去路。关秦长剑疾刺,与杜七西战在一处。

那边厢,杨翰已与冷青雄交手。虽中毒受伤,杨翰刀法依旧威猛无匹,“金刀八式”使得淋漓尽致。然而冷青雄的“血手印”诡异狠毒,每每与金刀相触,都有一股灼热内力透入,加速毒性运行。

“金刀裂地!”杨翰大喝一声,金刀劈向地面,激起漫天尘土,逼得黑衣人纷纷后退。借此机会,他金刀回转,直取冷青雄咽喉。

不料冷青雄不闪不避,待刀锋将至,突然张口喷出一股血雾。杨翰猝不及防,被血雾喷个正着,只觉双眼灼痛,视线顿时模糊。

“卑鄙!”关秦见状,欲要救援,却被杜七西死死缠住。

冷青雄狞笑:“成王败寇,何来卑鄙!”说罢,赤红手掌直击杨翰胸口。

“爹——”小武嘶声呐喊,欲要冲上前去,却被两名黑衣人拦住。

千钧一发之际,杨翰凭借听风辨位,金刀横挡胸前。“铛”的一声巨响,刀掌相交,杨翰被震得连连后退,口喷黑血。

“杨家金刀,不过如此。”冷青雄得势不饶人,又是一掌拍出。

杨翰视线模糊,只能勉强举刀相抗。然而这一掌却是虚招,冷青雄身形一转,已绕至杨翰身后,赤红手掌重重印在他后心。

“噗——”杨翰向前扑倒,金刀脱手,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大哥!”关秦怒喝,一剑逼退杜七西,冲向杨翰。

冷青雄却不追击,目光转向小武,冷笑道:“该你了,小子。”

小武被两名黑衣人押着,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地,心如刀绞。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关秦心知今日难以全身而退,把心一横,长剑如风,直取冷青雄。这一剑蕴含他毕生功力,快如闪电,冷青雄也不敢硬接,侧身闪避。

趁此机会,关秦剑势一转,已刺倒押着小武的两名黑衣人,拉起小武就走。

“想走?”杜七西双刀如轮,封住去路。

关秦长剑疾点,与杜七西双刀相撞,火星四溅。他剑法精妙,本在杜七西之上,但需分心保护小武,一时难以取胜。

那边厢,杨翰奄奄一息,却仍强撑着一口气。见小武被困,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突然跃起,扑向杜七西。

“二弟,带小武走!”杨翰死死抱住杜七西,任双刀穿透身体也不松手。

关秦虎目含泪,知这是杨翰用生命换来的机会,拉起小武疾奔而去。

冷青雄欲追,却见杨翰虽气息已绝,双手仍如铁钳般箍住杜七西。他冷哼一声,血手印拍在杨翰背上,尸体顿时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院墙之上。

“追!”冷青雄下令,黑衣人纷纷跃上墙头。

关秦带着小武奔入后山密林,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小武神情恍惚,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玉佩,脑海中尽是父亲倒地的画面。

“二叔,父亲他...”小武声音哽咽。

关秦面色凝重,低声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突然,前方林中闪出数道黑影。关秦心一沉,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这些黑衣人却并非血手帮众,他们身着异域服饰,手持奇形兵刃。为首的是个女子,面蒙轻纱,只露出一双碧蓝色的深邃眼眸。

“跟我来。”女子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关秦犹豫片刻,眼见追兵将至,只得跟随女子转入一条隐蔽小径。

女子对山路极为熟悉,三转两转,已将他们带至一处山洞前。“在此暂避,他们找不到这里。”女子说罢,转身欲走。

“且慢!阁下是谁?为何相助?”关秦问道。

女子脚步不停,声音随风传来:“楼兰遗民阿依朵。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关秦还欲再问,女子已消失在夜色中。

山洞内,小武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左臂传来剧痛,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左臂已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袖。

关秦检查伤口,面色凝重:“伤口太深,若不及时救治,这条手臂怕是...”

小武却恍若未闻,只怔怔地看着手中玉佩,泪水终于滑落。一夜之间,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所有。洞外,风雪渐起,掩盖了所有痕迹,也掩盖了这场惨剧的血腥。

慕雪山庄的大火已然熄灭,唯有那枚染血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幽幽青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