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关秦的脸庞。他背负着昏迷的小武,在慕雪山庄后山的密林中艰难前行。每踏出一步,积雪便没至膝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关秦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将小武的衣襟染得一片暗红。他回头望去,山庄方向的火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浓烟依旧倔强地升腾,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痕迹。
“大哥…我对不住你…”关秦喃喃自语,虎目中泪光闪烁。他想起杨翰临死前的托付,想起那张被血污覆盖却依然坚毅的面容,心中如刀绞般疼痛。
小武在关秦背上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左臂软软地垂落着,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与衣袖黏连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
“必须找个地方为小武疗伤。”关秦环顾四周,密林幽深,古木参天,风雪中的能见度不足十丈。他强忍着肩伤,加快了脚步。
忽然,前方树丛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关秦立刻警觉,将小武轻轻放在一棵巨松后,自己则拔出长剑,屏息凝神。
“谁?”他低喝道。
树丛分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那人衣衫破碎,满身伤痕,花白的胡须被血液黏结成缕,不是别人,正是老管家杨忠。
“关…关大侠…”杨忠气若游丝,看到关秦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少…少庄主他…”
关秦急忙上前扶住杨忠:“忠叔!你怎么会在这里?小武他…他受了伤,中毒不轻。”
杨忠艰难地抬头,看到松树后昏迷的小武,老眼中泪水纵横:“老奴…老奴拼死杀出重围,就是为了…为了找到少庄主。庄主他…他临终前…”
关秦沉重地点头:“我都知道。现在血手帮的杀手正在搜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呼喝。
“他们往这边跑了!”
“血迹到这儿就断了,肯定在附近!”
关秦面色一变:“追兵来了!”
杨忠突然抓住关秦的手臂,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关大侠,您带着少庄主目标太大,分开走!老奴熟悉这后山地形,知道一处隐秘山洞,您带少庄主去那里暂避。”
“可是你伤得这么重…”
杨忠摇头打断:“不必管我!老奴这条命是老爷救的,如今能为杨家尽忠,死得其所!”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包金针,“少庄主中的是血手帮的‘赤蝎毒’,若不及时救治,恐怕…让老奴先为他施针稳住毒性。”
关秦略一沉吟,知道情况危急,只得点头:“好!忠叔,小武就拜托你了!”
两人迅速将小武转移到杨忠所说的山洞。那洞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蔽,洞内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三人栖身。
关秦将小武安置在洞内干草堆上,对杨忠郑重一礼:“忠叔,我去引开追兵。若我…若我回不来,请你务必带小武去药王谷,找白芷寒!”
杨忠跪地叩首:“关大侠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护少庄主周全!”
关秦深深看了昏迷的小武一眼,转身冲出山洞,故意弄出响亮的声音,向着与山洞相反的方向奔去。
“在那边!追!”远处传来杀手的呼喝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洞内,杨忠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知道自己伤势过重,已是强弩之末,但看着小武苍白的脸,还是强打精神。
“少庄主,老奴得罪了。”杨忠颤抖着解开小武的衣襟,看到他左臂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冷气。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全部变成紫黑色,肿胀得厉害,一道黑色的线正沿着手臂缓缓向上蔓延,那是毒素向心脉扩散的迹象。
“好狠的毒…”杨忠喃喃道,急忙打开针包,取出一排金针。他的手因为伤重而不断颤抖,但当他捏起金针时,却突然稳定如山。
“金针渡穴,驱邪扶正…”杨忠默念着口诀,第一针精准地刺入小武的肩井穴。小武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杨忠手法娴熟,每一针都准确刺入穴位,渐渐在小武胸前和左臂形成了一个奇特的针阵。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越发急促,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
当最后一针刺入小武的曲池穴时,小武突然身体一震,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
“少庄主!”杨忠急忙扶住小武,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忠…忠叔?”小武虚弱地开口,视线模糊中辨认出老管家的面容,“我们这是在哪?我爹他…”
话未说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山庄的惨状、父亲的托付、关二叔的拼死相救…小武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泪水。
“少庄主节哀,”杨忠老泪纵横,“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您的伤…”
小武这才感觉到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整条手臂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紫黑一片,毫无知觉。
“我的手臂…”小武惊恐地试图活动手指,却毫无反应。
杨忠沉重地说:“少庄主中的是血手帮的‘赤蝎毒’,毒性猛烈,老奴虽以金针暂时封住了毒性蔓延,但若要解毒,必须尽快前往药王谷,请白谷主施展‘金蚕续脉’之术。”
小武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左臂,忽然抓住杨忠的手:“忠叔,我的手臂…是不是保不住了?”
杨忠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少庄主,性命要紧…”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往这个方向来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仔细搜!帮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武和杨忠同时屏住了呼吸。杨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三名血手帮杀手正在不远处搜寻,为首的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眼神阴鸷,双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杨忠看出此人,是血手帮年轻一代中的高手,人称“毒手”的李肆,擅长使毒和暗器。
“师兄,这里有个山洞!”一个杀手突然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杨忠心一沉,知道行踪已经暴露。他迅速退回小武身边,低声道:“少庄主,追兵已至,老奴去引开他们。您拿着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的布帛,“这是老爷生前交给老奴的,关乎四姓守护的龙脉之秘,您务必保管好,去药王谷找白谷主!”
小武急切地抓住杨忠:“不,忠叔!你伤得这么重,不能去!”
杨忠慈爱地摸了摸小武的头,一如他小时候那样:“少庄主长大了,该独当一面了。记住,龙脉之秘关乎天下苍生,四姓中已有叛徒,千万不能相信任何人,除了白谷主…”他顿了顿,继续道,“杨、白、钱、冷四姓先祖,曾是前朝皇室四大护卫,共同守护着龙脉入口和复国宝藏的秘密。这个秘密,就藏在四块玉佩之中…”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时间多说了,”杨忠急促道,“少庄主保重!”
说罢,杨忠猛地推开小武,自己则纵身冲出山洞。
“老贼在这里!”洞外立刻传来杀手的呼喝声。
小武强忍悲痛,爬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杨忠站在山洞前的空地上,虽然满身伤痕,身形却挺得笔直。他面对着三名杀手,毫无惧色。
“杨忠,说出杨继武的下落,饶你不死!”毒手李肆冷冷道。
杨忠哈哈大笑:“血手帮的走狗,也配问少庄主的下落?老夫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
毒手李肆眼神一寒:“那你就去死吧!”说罢,他身形一晃,已至杨忠面前,戴着手套的双手直取杨忠咽喉。
杨忠虽伤重,但武功根基犹在,身形后撤,同时使出“铁胆打穴”的功夫,双指如电,点向毒手李肆腕部穴位。
毒手李肆变招极快,化抓为掌,与杨忠对了一掌。“砰”的一声,杨忠被震得连退数步,口喷鲜血,显然内力已不如前。
“忠叔!”小武在洞中心如刀绞,几乎要冲出去,但想起杨忠的嘱托,只能强忍悲痛,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也同时出手,两柄淬毒弯刀从左右夹攻杨忠。杨忠身形旋转,避过左侧刀锋,右手疾点,正中右侧杀手手腕穴道。那杀手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但就在此时,毒手李肆抓住机会,一记“血手印”拍在杨忠后心。
“噗——”杨忠向前扑倒,鲜血狂喷,却仍强撑着站起,回头望向山洞方向,大声喊道:“少庄主记住!龙脉...四姓...药王谷...”
毒手李肆脸色一变:“杨继武就在附近!搜!”
杨忠突然大笑起来,满口鲜血显得格外悲壮:“你们永远别想找到少庄主!”说罢,他拼尽最后力气,向着与山洞相反的方向狂奔。
“追!”血手帮众人紧追而去。
小武在洞中泪流满面,他知道杨忠这是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他紧紧攥着杨忠交给他的布帛和父亲留下的玉佩,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小武知道,杨忠已经遭遇不测。一夜之间,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园,如今连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也为他而死。巨大的悲痛几乎将他击垮,左臂的剧痛与之相比,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他颤抖着打开杨忠交给他的布帛,上面用血迹画着简单的图案和文字,似乎是仓促之间留下的。上面画着四块玉佩的形状,分别标着杨、白、钱、冷四姓,旁边还有“龙脉”、“前朝”、“护卫”等字样。
“龙脉...四姓...”小武喃喃自语,回想起父亲生前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就在这时,左臂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小武低头看去,惊骇地发现黑色的毒线已经越过肘部,向着肩部蔓延。即使有金针封穴,毒性依然在缓慢扩散。
“必须尽快去药王谷...”小武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伤势过重和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再次跌坐在地。
洞外,风雪越来越大,刺骨的寒风灌入洞中,小武只觉得浑身冰冷,左臂却如火灼般疼痛。他倚着洞壁,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父亲和杨忠的身影,他们微笑着向他招手...
“爹...忠叔...”小武无意识地呢喃着,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靠近山洞。
“师兄,这里有个山洞,要不要进去搜搜?”
“不必了,那老家伙临死前说的是‘龙脉、四姓、药王谷’,杨继武肯定是往药王谷方向去了。我们立刻回禀帮主,在通往药王谷的路上设伏。”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洞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小武微弱的呼吸。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金针所在的位置渗出黑血,显然毒性已经失控。若无人相救,恐怕不出半日,这位慕雪山庄的少庄主就要命丧于此。
而在他紧握的手中,那枚染血的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揭开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