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绷带下的美食家

陈歌就要死了，因为他没有一张棉花糖般柔软的脸，也没有一颗纽扣做的眼睛。

在这个遍地都是玩偶的世界里，他这具完整的人类躯体，就是原罪。

一旦被发现，他就会面临被肢解的下场。

三十年前，这个世界并非如此，它曾是一个与地球无异的普通世界。

赤色流星降临，世界被一场名为“玩偶灾变”的奇异雾霾笼罩之后，百分之八十的土地上，陆续降临玩偶。

玩偶并非入侵，而是“玩偶灾变”将大部分人类的意识封在了各种玩偶躯壳内，并覆盖了他们的记忆，从而让他们认为自身本就是玩偶。

玩偶时代来临，人类的生命渺如尘埃，这里是不容许任何一个人类存在的。

此时，一道带着敌意的目光，正打量着脸上缠绕着绷带的陈歌。

站在他面前的，是糖霜镇的治安官，一位身着笔挺制服，面容精致的瓷娃娃玩偶。

胸前名牌上的名字显示为琉璃。

阳光洒在她光洁的釉彩上，折射出斑斓的色彩来。

“姓名。”

琉璃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脆，干净，但没有温度。

她手中的记事本，纸页是某种柔软的树皮。

“陈歌。”

绷带下传出闷闷的声音，陈歌努力控制着声带的振动，让它听起来像是透过某种“介质”发出的。

“种属。”

琉璃的视线落在他那被宽大外套和层层绷带包裹的身体。

“呃……绷带木乃伊型。”

陈歌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听起来有点蠢，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能掩盖身体轮廓的形态。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饥饿。

玩偶们千奇百怪，陈歌尤为对那些食物形玩偶情有独钟。

玩偶们千奇百怪，各种食物类型的玩偶格外诱人，只有吞噬掉它们，才能够满足陈歌的饥饿。

陈歌也是靠着这种方式，生活了三个月。

要怪就怪这个世界没有人类所能充饥的食物。

目前来看，他至少还需要这样进食一周时间，才能彻底摆脱这一危险进食行为。

从上一个“净化”得过于干净的小镇逃亡至此，他已经三天没有补充任何“食物”了。

虽然他的生命值已接近满格，可他面对“食物”还是无法避免地躁动。

而眼前这位瓷娃娃治安官，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味，对他而言，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来源地。”

“欢乐谷。”

那是他离开的那个小镇的名字，但愿那里空无一“偶”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琉璃记录的动作顿了顿，抬起那双绘制精美的眼睛：“欢乐谷？最近那边通讯似乎不太顺畅，你来糖霜镇的目的？”

“旅行，交……交朋友。”

陈歌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绷带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琉璃身后，小镇广场上，一个正在售卖自己的“糖霜饼干”手臂的小贩，一个蹦蹦跳跳，头顶顶着透明果冻的孩童玩偶…

整个广场上，就像一个活着的移动甜品店。

而他是这里唯一的人类，三个月前一场变故让他意外穿越到这个玩偶世界。

当他看到一个疑似人类的玩偶被玩偶抓起来后，他不得不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另类的绷带木乃伊玩偶。

随着他一起穿越的还有一块系统面板。

【欢迎来到灾厄的玩偶世界，人类陈歌。】

【这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掉的世界，先伪装自己成为“它们”中的一员，祝你好运。】

“嗯。”琉璃不置可否，合上记事本。

“糖霜镇欢迎守规矩的居民，记住保持你的完整性，不要随意解体，更不要……”她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试图伤害任何居民，获取他们的‘零件’。”

陈歌连忙点头：“当然，我热爱和平。”

玩偶是这片土地的最强生物，整个世界除了没有人类以外，无异于陈歌上一世生活的蓝星。

玩偶们热爱和平，但从不与人类“共生”！

就在这时，腹部传来更强烈的求救信号。

饥饿如同火焰，一点点灼烧着他的胃袋和理智。

他能感觉到，绷带下自己的皮肤正在渗出冷汗，再得不到补充，他可能随时会失控，当场扑向眼前这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瓷娃娃。

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陈歌几乎要压制不住本能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琉璃腰间挂着的一个小饰物上。

那是一个做成可爱小熊形状的蜜糖材质挂件。

挂件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治安官小姐……”陈歌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虚弱。

“嗯？”琉璃正准备转身离开，闻言停下脚步。

“我……我长途跋涉，有些低血糖了。”陈歌伸出一根缠绕着绷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她腰间的蜜糖小熊。

“您这个……能量补充件，能否……卖给我？我愿意用我这个……”他笨拙地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颗从上一个小镇带出来的玻璃珠。

那原本是一个水晶糖果玩偶的眼珠，在陈歌吞噬掉玩偶后，从玩偶上撬下来当做纪念品留下来的。

也许是水晶珠比较稀有的缘故，玩偶居民大都会用各式水晶球作为钱币使用。

琉璃看了看他“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那颗品相极佳的“装饰珠”，瓷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她沉默地解下那个蜜糖小熊挂件，递了过去，同时拿走了那颗玻璃珠。

“下次，记得自己准备好补给。”她公事公办地说完，终于转身离开。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陈歌才猛地松了口气，几乎瘫软。

他紧紧攥着那个散发着甜香的小熊蜜糖挂件，快步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贪婪地盯着手中的“食物”。

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琥珀色的身体剔透诱人。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

Q弹，带着蜜糖特有的韧性。

然后，他扯开手部的绷带，将小熊置于双手掌心。

随着陈歌掌心微微亮起光芒，蜜糖小熊身体内升起一缕温和粘稠的琥珀色流光。

猛地用鼻尖一吸。

即便不是用嘴巴咀嚼，那感觉也像是最上等的巧克力融化开来味道，醇厚的甜蜜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顺着鼻腔流动至全身。

这就是吞噬掉记忆碎片时产生的感官反馈。

是一种享受“食物”并真正得到饱腹的满足感。

随后脑海中响起穿越后出现的面板系统音：

【人类陈歌，你到达糖霜镇。】

【你接到了第一个任务：成为糖霜镇居民。】

【获得记忆碎片：……】

……

是一双人类该有的手，在一张工作台上加工制作。

背后是金属墙壁和闪烁着的指示灯。

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庞，但接过小熊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她的右手臂上，似乎有一块疤痕。

视角变得很低，仿佛被悬挂在某个移动的物体上，视线不断晃动，重复着扫过很多街道。

画面变得无比黑暗……

“小耳朵，去那里帮我好好看看，尤其是你的主人，那位特别的瓷娃娃……”

……

断断续续的片段在他脑中闪过，同时，一个关于蜜糖小熊的记忆碎片出现在意识内。

悬浮在意识内的记忆碎片还有很多，这些记忆碎片来源于被陈歌“净化”的上一个小镇。

玩偶能够存在的关键就在于它们体内禁锢着记忆碎片，才使得玩偶拥有了生命的光彩。

而那些被陈歌吞噬的正是这些禁锢的记忆碎片。

失去记忆碎片的玩偶，就会失去绚烂的色彩变成一个没有生命失去动力的玩偶公仔。

而那些被陈歌吞到肚子里的记忆碎片，则会成为食物！

但断断续续的记忆却永久留在陈歌体内。

已经三个月了，这些记忆碎片数量庞大，全部都是关于人类的，这一点令陈歌琢磨不透。

莫非，这些玩偶靠收集人类记忆成为玩偶？

陈歌此刻也管不了太多，因为此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欢乐谷，无一“偶”生还，那些被陈歌“净化”色彩的玩偶公仔，还留在上一个小镇，这倒是很头痛……

好在“饥饿感”，暂时退潮了。

陈歌靠在墙上，缓缓平复着呼吸。

而手里的蜜糖小熊此刻却化作一个普通不过的小熊公仔。

绷带下，他的嘴角无法自控地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味道真不错。”

但下一秒，这抹弧度就僵住了。

巷子口，阳光将一个身影拉得老长。

去而复返的瓷娃娃治安官琉璃，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那双绘制出来的眼睛，依旧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手中失去颜色的玩偶公仔，以及……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拉好，绷带下裸露的，属于人类的健康肤色。

“你……”琉璃的声音打破了巷子的寂静。

“补充完了？”

陈歌的心脏，在这一刻，突然停止跳动。

时间凝固。

陈歌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疯狂运转。

被发现了？

发现到什么程度？

是发现他“吃”了东西，还是发现了他绷带下人类的皮肤？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反应。

“是……是的。”他刻意让声音带着一丝窘迫和慌乱，但不是那种被戳穿致命秘密的恐慌，而是更像一种……

“怪癖”被撞破的尴尬。

他迅速拉好手部的绷带，遮住所有皮肤。

“对不起，治安官小姐……我，我实在太饿了。”

他低下头，用缠绕绷带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绷带木乃伊型……有时候需要吞噬一些高能量、易吸收的物质来快速补充……嗯，‘灵线’。”

根据陈歌所了解，玩偶也需要定期补充亡灵记忆碎片，以此来维持身体的玩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