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百草堂”。
门脸颇有些气派,两开间的铺面,黑底金字的匾额,空气中混杂着千百种药材的气味。时近午时,店内客人不多,几个伙计在柜台后忙碌,或抓药称量,或研磨药粉,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与寻常大药房无异。
江枫与赵虎一前一后踏入店内。江枫目光沉静地扫过一排排药柜,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除了正常的药材气味,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混合了特殊腥檀与某种腐败甜香的气息,这气息与玄都观石窟、揽气台残留的味道同源,只是被浓烈的药香掩盖得几乎难以察觉。
“客官,抓药还是问诊?”一个面皮白净、眼神活络的中年掌柜迎了上来,笑容可掬。
江枫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公主给的“鸾凤令”,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掌柜的,借一步说话。有些事情,想请教贵店。”
那掌柜看到鸾凤令,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更加热情:“哟,贵客临门,里面请,里面请!”他侧身引路,将二人带入了柜台后的一间账房。
账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几本账簿。掌柜掩上门,转身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谨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不知贵客持此令前来,所为何事?小店做的都是正经药材生意,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江枫在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那不知掌柜的,可识得这几样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用炭笔简单勾勒了卷轴上提到的几种特殊材料形态——风干的鬼面黑芝、暗红色的“血纹藤”切片、以及一种形似婴儿手掌的诡异菌类“子母尸菇”。
掌柜接过纸张,只看了一眼,额角便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笑道:“这……这都是些传说中的邪物,鄙店小本经营,怎会有这些东西?客官莫要说笑。”
“是吗?”江枫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实则是从墨韵斋带来的那个邪物包裹中取出的一小份样本)拿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着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切片,正是“血纹藤”。“此物阴寒刺骨,带有血腥异香,生于极阴怨气沉积之地。掌柜的既做药材生意,难道从未见过,或者……经手过?”
掌柜看到那切片,脸色终于变了,眼神闪烁不定。他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位爷,既然您能找到这里,又亮出这等令牌,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小人……小人也只是混口饭吃。有些东西,不是小店想卖,是……是不得不卖,也不敢不卖啊。”
“说清楚。”赵虎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力。
掌柜擦了擦汗:“大概三个月前,有一伙人来店里,出示了一块黑色的……蜈蚣令牌。他们点名要几种稀罕药材,其中就包括您画的这几样。小人起初不敢,但他们给的价钱极高,而且……而且他们似乎对小人的家小底细一清二楚。小人实在不敢得罪,只能……只能想办法从特殊渠道弄来一些。交货都是在半夜,城外指定的荒庙,钱货两讫,从不多言。最近一次,就是五天前。”
“黑色蜈蚣令牌……”江枫记住了这个特征,“他们可曾透露来历?或者,你可记得他们的样貌、口音?”
掌柜摇头:“他们都戴着兜帽,遮着脸,说话声音也刻意压低变调,听不出具体口音。至于来历……他们只说过一句,‘奉大祭司之命取货’,别的再不肯多说。小人也不敢多问。”
大祭司!果然是黑蜧教!
“除了你,京城还有哪些地方,可能为他们提供这些东西?”江枫追问。
掌柜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这类偏门阴邪之物,除了我们这种多少沾点边的,据小人所知,可能还有两家……一家是北城‘古玩李’,他暗地里也倒腾些见不得光的‘古物’,有时包括一些邪门的陪葬品。另一家……是西市‘胭脂胡同’最里面那家没有招牌的香料铺,据说有些香料,用的原料不太干净。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小人不敢保证。”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江枫不再多留,警告掌柜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分,否则后果自负,然后便与赵虎离开了百草堂。
“少主,接下来去哪家?古玩李还是香料铺?”赵虎问。
江枫略一思索:“去香料铺。黑蜧教仪式多用异香,香料铺可能更接近核心。”而且,西市离墨韵斋不算太远,万一有变,也便于接应。
两人正要转向西市,街道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只见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粗暴地推搡着一个衣衫破旧、抱着个破包袱的瘦弱男子,那男子拼命挣扎哭喊:“冤枉啊!官爷!小人是良民!小人没偷东西!”
周围百姓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领头的衙役满脸横肉,厉声道:“少废话!人赃并获!跟我们回衙门再说!”说着就要锁人。
江枫目光一凝,他注意到那“脏物”——从破包袱里散落出来的,不过是几个干硬的窝头和半块咸菜,而那衙役的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巧合?还是“影刃的钉子”开始制造“混乱”了?
“虎子,”江枫低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小心点,可能是陷阱。”
赵虎会意,装作看热闹的路人,慢慢靠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被扭住的瘦弱男子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一把推开身边的衙役,埋头朝着江枫和赵虎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他满脸惊惶,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焦急,嘴巴无声地开合,似乎想喊什么。
“拦住他!”衙役们大喝追来。
瘦弱男子冲到江枫面前约莫三步距离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扑倒,手中的破包袱彻底散开,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方块滚到了江枫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