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江枫，“世子昨夜冒险之功，至关重要。此卷轴，坐实了皇后与黑蜧教不仅行巫蛊厌胜之术，更欲戕害皇子、动摇国本，其罪当诛九族！然……”她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忧虑与怒意，“动用官差搜查听竹苑，虽被姨母（指柳寒烟）挡回，却是个极危险的信号。京兆府或五城兵马司中，必有他们的眼线，且职位不低。这‘钉子’，已然开始动作了。”
柳寒烟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声音冰冷：“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是报复枫儿破坏揽气台之仇，二是想找到可能存在的、对他们不利的证据，三是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牌。更重要的是，制造恐慌，转移视线，为他们执行‘乙字计划’创造条件。枫儿暂时不回来是对的。”
她看向江枫：“你安排影卫监视可能的目标，是对的。但还不够。黑蜧教经此两挫，行事只会更加隐秘狠辣。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
“母亲的意思是？”江枫问。
柳寒烟与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公主微微点头。柳寒烟才道：“两份名单。一份，是卷轴上可能被列为‘替代气源’的目标，需暗中保护，尤其那位小皇子，公主会设法加强宫禁和其身边的防卫。另一份，是我们需要主动‘拜访’的名单。”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黑蜧教在京城的活动，离不开物资、消息和掩护。卷轴上提到了几种罕见药材和特殊材料，其中‘百年怨骨’和‘七窍玲珑心’的获取途径极为有限。我们可以从这些物资的流通渠道入手，顺藤摸瓜。另外，那个灰袍执事虽被重创，但未必毙命，黑蜧教在京城必然有其他藏身点和联络方式。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痛处，再狠狠一击。”
公主接口道：“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的‘钉子’，本宫会动用宫中力量和父皇早年赐予的一些隐秘人脉暗中详查。但此事需极度谨慎，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朝局动荡。世子，”她看向江枫，“追查物资渠道和黑蜧教余孽巢穴之事，非胆大心细、武功高强且可靠之人不可为。你可愿再担此任？本宫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与情报。”
江枫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道：“义不容辞。黑蜧教祸乱宫廷，危及无辜，更可能与暗影门勾结，于公于私，江枫必尽全力。”
“好！”公主赞许道，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复杂云纹的令牌，“这是‘鸾凤令’，持此令可调动本宫名下部分产业的人手和资源，以及在紧急情况下，要求京城‘四方镖局’给予一切便利。他们总镖头曾欠本宫一个大人情。”她又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绢帛，“这是本宫目前掌握的，可能与黑蜧教物资采购有关的几家商行和地下黑市的地点，以及几位需要注意的、与长春宫过往从密的官员名单，仅供参考。”
江枫郑重接过令牌和绢帛：“多谢殿下。”
柳寒烟又拿出两个小瓷瓶递给江枫：“这瓶是‘玉露生肌散’，外敷可加速伤口愈合，化解阴蚀掌残留的寒毒。这瓶是‘冰心丸’，若再遇邪术迷惑或毒瘴，含服可保灵台清明。万事小心，性命为重。”
“孩儿明白。”江枫感受到母亲的关切，心中一暖。
计划大致商定，公主不宜久留，在老嬷嬷的护卫下悄然离去。柳寒烟也需要回听竹苑坐镇，应对可能再次上门的“麻烦”，并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影响力，从其他渠道施加压力，牵制对方。
江枫则需立刻行动起来。他换上了一身更利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将公主给的名单和母亲给的丹药仔细收好。赵虎已经检查好兵刃和随身物品。
“少主，我们先从哪入手？”赵虎摩拳擦掌。
江枫看着绢帛上记录的第一个地点——南城“百草堂”，这是一家明面上经营药材，暗地里也做些见不得光生意的老字号。卷轴上提到的几种偏门邪药，这里最有可能流通。
“去会会这位‘百草堂’的掌柜。”江枫眼中寒光一闪，“希望他能识时务。”
就在江枫与赵虎准备离开墨韵斋，投入下一场暗战之时。
长春宫深处，密室内。
皇后脸色铁青，地上跪着那名从玄都观侥幸逃回、身受重伤的灰袍执事（副祭），气息奄奄。旁边站着脸色同样难看的黑蜧教大祭司，他胸前的伤口虽经处理，但行动间仍显滞涩，气息不稳。
“废物！一群废物！”皇后压低了声音，却抑制不住其中的狂怒与惊惶，“揽气台被毁，玄都观暴露，连‘乙字计划’的卷轴都落入了对方手中！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大祭司声音沙哑：“娘娘息怒。江枫此子，比预想的更难对付，身边还有高人相助。玄都观之事，是我们低估了他们的决心和速度。但……卷轴虽失，核心人员名录和最终地点并未记录其上。‘乙字计划’仍可进行，只是需更加隐蔽，速度也要加快。”
他眼中闪过狠戾：“听竹苑那边已经打草惊蛇，但未必是坏事。至少逼得江枫不敢轻易回去，也让我们看清了柳寒烟在京中的一些倚仗。接下来，我们要双管齐下。”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说。”
“第一，立刻启动‘影刃’埋下的几颗重要棋子，在京城制造几起‘意外’——比如某位反对娘娘的言官暴毙，某处粮仓失火，或者……镇北王府在京的某个暗桩被拔除。不必直接关联我们，只要让京城乱起来，让各方势力互相猜忌，牵制住江枫和公主的注意力即可。”
“第二，”大祭司看向奄奄一息的副祭，“牺牲掉一些不重要的外围据点和人手，故意留下线索，将他们引向错误的方向。同时，真正执行‘乙字计划’的地点和人选，立即变更，启用最隐秘的‘丙号’方案和备用祭品。时间就定在……”
他凑近皇后，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皇后眼神闪烁，最终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狠绝：“就按你说的办。江枫……柳寒烟……本宫要让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还有那个小贱人（指公主）……等本宫大事已成，定要她们母子，死无葬身之地！”
密谋在血腥与怨恨中继续。而江枫的脚步，已然踏入了南城鱼龙混杂的街区，走向那间弥漫着药香与未知危险的“百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