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怪物

藤田浩章作为高中生,更是一个资深的漫画读者,

他和绝大部分读者的审美都不同,

普通的读者喜欢能带来情绪价值的作品,有趣不有趣不重要,甚至有没有任何创新不重要。

而在他看来,创新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人生十多年,他天天追漫画,所有套路都快看吐了。

他现在看到一部作品的开头,都有一种极其痛苦的感觉——看到开头,他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后续会发生什么了。

一个有趣的套路,可以让人眼前一亮,

但如果这个有趣的套路,在眼前出现上百次时,那他的感受就唯有抓狂。

而在上次追完《晚安布布》后,他还是有持续地追更这部作品,

没办法,大部分读者攻击这部作品有毒点,剧情看着难受,

但对于他而言,他反而觉得不套路比什么都更重要。

《晚安布布》的故事在他看来就挺有意思的,

它有点黑深残,但它的剧情不是通过黑深残来推动的,而是用亲密关系中深植着的杂质和阴暗来推动的。

爱子有着严重的创伤,所以她把自己缺乏安全感包装成“爱”,死死想要绑定身边的人,病态的内心构造病态的爱。

布布的爸爸和舅舅,表面看起来很有责任感,但落到实际,没有责任感的内心总不经意暴露出来。

很多长大的男人,并没有那么成熟,心里仿佛还是任性的小孩。

偶尔一次冲动,一次好色,就能毁掉美好生活中的一切,然后一地鸡毛。

布布的妈妈,深深地爱着布布,同时深深地恨着布布。

她说,她和布布就是这么一对一直不喜欢对方的母子,

可她是再不靠谱的妈妈,终究是布布的依靠,她的死去,才让布布彻底在孤独中沉沦。

南条幸,在理想和物欲的割裂中追求着强大的自己,她既要成功,又要追求理想,甚至还要帮助像自己的布布。

忘记着过往,就要接受每一次失败时,被如浪潮般涌出来的过往负面情绪所吞没,

她连自己都无法安定,又怎么可能帮助布布走出来?

一个人,理应能够融洽地接受过去,现在,到未来。

南条幸说自己放弃了过去,可她追求着理想,就是不想接受曾经卑微的自我,追求着物欲,就是不想接受被世界残酷对待的自我,

可她也未曾真正放弃过往,

而是一直在通过努力填充过往留下的创伤。

她在努力和自己和解。

如果有一天,改变了世界,她过得很好,她能够完全向过往的不堪说——我完全是对的。

布布也是如此,他缺少的是亲密关系,而这一路,他就在这个陷阱下,不断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

他最终,选择了放弃过往。

那个怯懦、脆弱、扭曲的布布既然已经如此不堪,或许应该被杀死。

往后,不需要过往了。

可过往放弃不了,放弃只是自取灭亡。

任何放弃过往的人,只会不断压抑情绪,压抑过往,然后在漫长的生命中被不堪入目的过往缓慢吞噬。

有些人妄想要通过欲望来缓解痛苦,或是通过对未来的展望来缓解痛苦,

可痛苦的情绪,它不在当下的欲望,也不在未来的展望,只在过去。

每一次痛苦的时候,之所以如此难以忍受,就是因为同一时刻,诸多过去的伤口都被撕开。

伤疤不去痊愈,任何借口和想法都只不过是自取灭亡。

而布布,最终就像是那个开始自取灭亡的人。

明明浑身伤口,然后说,我已经不在意伤口了,伤口显然压根不重要,

往后,我因当下纵欲而欢乐,我因未来还有指望就能安然。

只要欺骗自己,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晚安布布》续布布自称为小拓后,开始进入到剧情的高潮当中。

布布以小拓为自称,

开始欺骗他人,仿佛也成功欺骗了自己。

他不再用三观限制自己的欲望,而是彻底成为一个浪荡的男人,

布布并不是难看,相反,长相还挺不错,他以此包装自己,把自己伪装成完美的帅哥。

面对任何女人,他都坦然地表达了自己的贪婪。

可就在这一条的驾校,

布布心满意足地搭讪了足够多的女性,要到联系方式,甚至是约会约定后,

却在坐下来时,愣神地发现,

那个他足足寻找了两年的少女,爱子,居然就坐在他身边。

爱子已然长大,还是那么的漂亮。

此刻,俊男靓女对视,纷纷是错愕的表情。

布布前一秒正在想着,这个世界如此简单,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可少女的一声“布布”,

却让那个消失多年散发着阴沉气息的神明出现在眼前。

它说:“欢迎回来,布布”。

布布看着眼前的爱子,并不开心,

他觉得爱子还是那么愚蠢,那么愚笨。

她脸上洋溢出来的那甜美笑容,身上散发着的自信,都无比惹眼。

他想着,

还以为这两年,你活的像个臭水沟的老鼠一样呢?没想到你活的这么幸福美满?

于是布布对着爱子说,

他考上了大学,现在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现在过得也非常开心。

他只能这么说,因为不这样说,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和她坐在一起。

可爱子听到布布过得这么好,有点失望。

布布望着不远处的道路反光镜,发觉自己的笑容扭曲的正如变态,如此丑陋。

那个小鸟,已然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长条怪物,渗人无比。

可他把一切都归咎于爱子的过错。

小时候,她一会说地球要毁灭,一会又说要杀了他,

而当时的他全部都相信了,

可是呢,如今什么都没有发生,爱子,才是那个撒谎的人。

想到这里,布布握住了爱子的手,

他询问爱子,可以握她的手吗?

爱子看向另一边,不太情愿,但说他已经握着了。

布布继续问,那他可以一直这么握着吗?

爱子很是冷淡地说,不可能的。

但布布没有听她的,反而拉着她,走去酒店的路上。

爱子肯定是个不自爱的人。

他无比坚定地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