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楼兰吧…我在终点…等你…”
那冰冷漠然的低语,如同附骨之疽,在我脑中以诡异的回音反复震荡,即便我抽离了手掌,切断了与黑玉石的联系,它依旧不肯散去,带着一种戏耍猎物般的笃定。
“小戈!你的脚!”热娜惊骇地指着我脚下。
我低头看去,只见几缕几乎透明的黑色丝线,正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从石盘的裂缝中探出,缠绕在我的脚踝上,试图钻进我的皮肤。一股针扎般的刺痛和冰冷的麻木感立刻传来。
“明月印!”我心中疾呼。
胸前的玉佩再次爆发出清辉,与试图侵入的黑色丝线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王阿达西眼疾手快,掏出匕首就想割断那些丝线。
“别用物理接触!”林思远急忙阻止,“能量体,物理攻击可能引发能量反噬!”
我强忍着不适,集中精神,将明月印的力量引导至脚踝,同时再次构筑起“有序”的心象壁垒。那些黑色丝线在纯净的秩序之光照射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蚯蚓,剧烈地扭动、收缩,最终“噗”的一声化为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但脚踝处还是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仿佛冻伤般的青黑色痕迹,隐隐散发着阴冷。
“他妈的,这东西没完没了!”王阿达西看着石盘上依旧在渗出黑气的裂缝,心有余悸。
“它…它是在给我们下战书?”热娜声音发颤。
“不完全是。”我感受着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低语,脸色凝重,“更像是一种…标记和驱赶。它知道我们看到了星图,知道了楼兰的关键。它在用这种方式,逼迫我们按照它设定的路线,走向它准备好的舞台。”
直播还在继续,弹幕已经彻底爆炸。大祭司那极致恐惧的面孔和后来诡异的黑气,让所有观众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我受不了了!那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主播快跑啊!它盯上你了!】
【楼兰不能去!绝对是陷阱!】
【官方呢?!军队呢?!救救他们啊!】
“朋友们,”我对着镜头,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大家都看到了。我们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地球上的敌人。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我示意热娜暂时关闭了直播,我们需要内部紧急商议。
六小时三十八分。
天空中的双月,边缘似乎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毛刺般的重叠光影,预示着它们真正“重合”的开始。整个沙漠的光线都变得怪异起来,物体的影子拉长、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缓慢融化。
“我们不能去楼兰!”王阿达西第一个表态,语气激动,“那龟孙子明显在那里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现在去就是送死!”
“但星图指向那里,大祭司最后的指引也是那里!”林思远反驳,他指着简易监测仪上依旧在回放的星图数据,“那里很可能有下一根平衡之柱,或者…对抗那种‘黑暗星群’的关键信息!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明确的线索!”
“可我们拿什么去对抗?”热娜几乎要哭出来,“小戈状态这么差,我们连车都没了,补给也快耗尽了!那个‘引路者’…它甚至不用露面,就能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艾山江老人沉默地听着我们的争论,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任由沙粒从指缝间流下,浑浊的老眼望着远方起伏的沙丘,仿佛在聆听沙漠的低语。
“去,是九死一生;不去…”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或许是十死无生。”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是的,我们看似有选择,实则没有。被动等待,只会随着双月重合,整个世界滑向不可知的深渊。主动前往楼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哪怕那是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们需要力量。”我打破了沉默,感受着脚踝处残留的阴冷和体内空乏的虚弱,“在去楼兰之前,我们必须尽可能恢复,甚至…变得更强。”
我的目光投向艾山江老人:“老爹,守护者的传承里,除了‘源心之泉’,还有没有其他…能快速提升实力,或者克制这种‘熵增’污染的方法?哪怕有巨大的风险?”
艾山江老人身体微微一震,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挣扎,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有…”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有一个地方…比‘源心’更古老,也更…危险。传说那里埋藏着精绝先知在分离明月、影月双印时,剥离下来的…‘最初的不稳定碎片’,蕴含着双印诞生时最原始、也最狂暴的力量。”
“在哪里?!”我们几乎异口同声。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与楼兰截然相反的、西南方向的沙漠深处:“‘狂沙之眼’…传说中吞噬了无数探险队的流沙地狱…也是…‘力量碎片’的埋骨之地。”
又一个极端危险的选择!
是直接前往明知是陷阱但可能有线索的楼兰?还是冒险进入另一个绝境,寻找渺茫的、可能让我们粉身碎骨的“力量碎片”?
就在我们陷入两难,难以抉择之际——
“呜——嗷——!!”
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低沉压抑、仿佛亿万冤魂同时哭泣的呜咽声。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不是因为夜幕降临,而是因为一片接天连地的、昏黄色的巨墙,正从西北方向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过来!
沙暴!而且是前所未见的、规模大到令人绝望的超巨型沙暴!
沙暴的前沿,卷起的已经不是普通的沙粒,而是无数碎石、枯骨甚至是扭曲的空间碎片!它所过之处,连那些坚硬的雅丹地貌都在瞬间被磨平、吞噬!双月的光辉被彻底遮蔽,整个世界仿佛提前进入了末日。
“是它!是‘引路者’!”热娜尖叫起来,她的探测器屏幕一片血红,“能量读数爆表!这不是自然沙暴!这是…这是用能量强行催动的天灾!”
那漠然的低语仿佛再次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选择…挣扎…或者…湮灭…”
它根本没有给我们慢慢选择的机会!它要用这场毁灭性的沙暴,将我们直接逼入绝境,要么被沙暴吞噬,要么…只能按照它驱赶的方向,逃往楼兰!
“没时间犹豫了!”王阿达西看着那堵越来越近的、吞噬一切的死亡之墙,嘶声吼道,“怎么办?!往哪走?!”
是迎着沙暴冲向“狂沙之眼”寻找力量?还是被迫逃向“引路者”所在的楼兰陷阱?
我的目光快速在西南和东南(楼兰方向)之间切换,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冲向“狂沙之眼”,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在如此天灾中存活几率几乎为零…可是,去楼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胸前的明月印,以及脚踝处那残留的青黑色标记,同时传来一阵奇异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刺痛!
紧接着,我们身旁那座刚刚显影过的观星台遗址,其上的黑色玉石裂缝中,残留的黑暗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猛地窜出,在我们面前的沙地上,迅速勾勒出了两个巨大的、由黑沙构成的箭头!
一个指向西南——“狂沙之眼”。
一个指向东南——“楼兰”。
而在两个箭头之间,用扭曲的古文字写着:
“选吧,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