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王阿达西的越野车就已经在民宿外轰鸣。我拎着画具箱走出门，发现除了他之外，车上还坐着一个人。
“这位是热娜，“王阿达西热情地介绍，“我们的技术顾问，专门搞直播设备的。“
后座上的年轻维吾尔女孩对我点点头，她戴着耳机，膝盖上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你的直播视频我分析了三天，“她头也不抬地说，“信号源很干净，没有后期处理的痕迹。“
我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约莫二十出头，编着一头细密的发辫，耳垂上挂着精致的银饰，看起来更像是个时尚博主，而不是技术专家。
车队驶出和田城区，朝着沙漠深处进发。热娜终于放下电脑，递给我一个平板。“我重建了你的直播画面，“她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平板上显示的是我昏厥前最后几秒的直播画面。热娜将画面放大，指着那些闪烁的光点：“这些不是随机噪声，它们的排列遵循某种规律，像是...某种编码。“
王阿达西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
“而且，“热娜切换画面，“我比对了斯坦因考察队的档案照片，你触碰的那把铁锹，确实是他的队员遗失的。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根据记载，那把铁锹应该还在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如果那把铁锹是真品，怎么可能出现在尼雅？如果是仿制品，又怎么会触发那种诡异的现象？
两个小时后，我们再次站在了尼雅佛塔前。清晨的阳光刚刚洒在沙丘上，将整片废墟染成金黄色。但在我眼中，这片金色中依然掺杂着那些挥之不去的异色——特别是佛塔基座附近，那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墨黑色雾气。
“准备好了吗？“热娜已经架设好直播设备，这次用了三台不同角度的摄像机，“今天我们要采集更多数据。“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开播的瞬间，观众如潮水般涌来，弹幕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屏幕。
“主播还敢来？“
“今天准备表演什么魔术？“
“坐等打脸！“
我没有理会评论，直接走向佛塔基座。胸前的玉佩开始微微发热，那些墨黑色的雾气在我的视野中越来越浓。
“今天我想为大家重现一个历史场景。“我对着镜头说，“1901年，斯坦因就是在这里进行了首次发掘。“
我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沙土。突然，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是那把生锈的铁锹头，它半掩在沙中，仿佛一直在那里等待着。
当我的手指与铁锹接触的刹那，熟悉的灼热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强忍着不适，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出现的画面上。
白光散去后，景象逐渐清晰。这次出现的不是祭祀场景，而是一个穿着殖民时期探险服装的白人男子，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块木简。
“这些该死的沙子...“男子用带着匈牙利口音的英语低声抱怨，“比伦敦的雾还要讨厌。“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这是斯坦因本人？“
“这口音太真实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特效！“
画面中的斯坦因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情异常焦虑。“他们已经等不及了，“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如果再找不到那个铃铛...“
铃铛？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斯坦因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我胸前佩戴的玉佩。
“原来在那里...“他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突然，画面剧烈地抖动起来。斯坦因的身影开始扭曲，取而代之的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位精绝大祭司。两个时空的景象诡异地重叠在一起——斯坦因在清理文物，而大祭司在举行祭祀；斯坦因在抱怨风沙，而大祭司在吟唱古老的祷文。
“不...不要...“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但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稳住！“王阿达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试着控制它！像调整画作的颜色一样！“
控制它？这个想法让我一愣。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在调配颜料，将混乱的色彩一点点分开。深赭色归于古代，土黄色归于现代；祭祀的吟唱归于左边，斯坦因的抱怨归于右边。
奇迹般地，眼前的画面真的开始分离、重组。两个时空的景象如同调色盘上被分开的颜料，逐渐恢复了秩序。
弹幕已经彻底疯狂，在线人数突破了百万。但我无暇顾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上。
就在这时，一个细节吸引了我的注意——在分离后的画面中，斯坦因的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青铜铃铛。而那个铃铛的造型，与我玉佩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斯坦因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铃铛表面的纹路，“精绝文明的钥匙...“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我：“小心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他们一直在监视...“
话未说完，画面突然中断。所有的光点瞬间消失，只剩下沙漠中炙热的阳光。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次的体验比上一次更加真实，也更加可怕。
热娜快步走来，脸色凝重：“直播信号被干扰了三十秒。而且...“她压低声音，“我检测到附近有另一个信号源，一直在监听我们的通讯。“
王阿达西蹲下身，递给我一瓶水：“你刚才做得很好。“他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赞赏，“能够控制回响的人，我这辈子只见过两个。“
“另一个是谁？“我追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沙丘。
回程的路上，我们三人都沉默不语。热娜一直在分析数据，王阿达西专注地开着车，而我则沉浸在刚才的体验中。
斯坦因的警告、“穿黑衣服的人“、那个神秘的铃铛...每一个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
车行至半路，热娜突然开口：“我找到那个干扰信号的位置了。“她把电脑转向我们，“就在我们昨天住的那个民宿附近。“
王阿达西猛地踩下刹车，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原来，从始至终，我们都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而尼雅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