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父皇的奖励?不,是新的枷锁!

应天府,谨身殿。

朱元璋的手里,拿着蒋瓛的第二封密报,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风云变幻。

看得出,此刻的朱元璋内心的极不平静。

毕竟,这一份密报,换做谁来看,都会感觉是在写天方夜谭。

只见,密报上清晰写着:

“收服了廖永忠,整编了神机营,战斗力堪比京营。”

他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密报上的这些字眼。

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十二子变了,变得很有手段。

但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有手段!

廖永忠是谁?

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陈友谅手下的一员悍将,当年鄱阳湖之战,就是这个家伙差点一箭射死他!

后来陈友大败,这人就销声匿迹了。

朱元璋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竟然躲在长沙当了这么多年的土匪。

这是一个心腹大患!

现在,这个心腹大患,竟然被他那个十八岁的儿子,兵不血刃地给解决了?

而且,还把这八百多号亡命之徒给收编了?

还把他们和一群新兵蛋子,在半个月之内,练成了一支精锐?

这,算怎么回事儿!?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是他儿子能干出来的事?

这分明是他自己年轻的时候,才能干出来的事!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欣慰。

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

就是有本事!

但更多的,是恐惧,是前所未有的忌惮!

太能干了!

这个儿子,实在是太能干了!

能干到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他能从无到有,在短短一个月内,拉起一支如此强大的军队。

那给他一年呢?五年呢?十年呢?

他能干出什么来?

朱元璋不敢想。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朱柏在天牢里说的那个预言。

“是镇守北平的,燕王四哥朱棣!”

“他发动了靖难之役,夺了自己亲侄子的皇位!”

老四朱棣是他所有儿子里,最像他也最能打仗的一个。

可现在看来,这个老十二,在军事上的天赋和手腕,似乎一点也不比老四差!

一个朱棣,就够让他头疼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朱柏。

这要是将来,他们兄弟两个.......

再往下想,细思极恐!

朱元璋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把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来人。”

他沉声喊道。

大太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吏部尚书詹徽,还有翰林院掌院学士方孝孺,给咱叫来。”

朱元璋吩咐道。

他思来想去,觉得对付朱柏这种“妖孽”,光靠蒋瓛一个武夫监视已经不够了。

必须双管齐下。

一方面要赏。

不管怎么说,朱柏解决了廖永忠这个大麻烦,是实打实的功劳。

他要是不赏,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而且,他把朱柏的军队合法化,纳入朝廷体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这支军队的私兵属性。

另一方面,更要防!

他要在朱柏的身边,安插上自己的钉子。

不是锦衣卫那种只负责监视的眼睛,而是能真正插手王府事务,能从内部限制他,掣肘他的手和嘴。

很快,詹徽和方孝孺就来到了谨身殿。

“臣,参见陛下。”

“平身。”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两个心腹大臣,开门见山地说道:

“咱准备给湘王府,选派一名长史,和一名纪善。你们吏部和翰林院,给咱推荐几个人选。”

詹徽和方孝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湘王朱柏,不是刚就藩吗?

怎么这么快就要派长史和纪善了?

按照大明朝的规矩,亲王就藩,除了皇帝特批,一般是不会立刻就配齐长史、纪善这些王府属官的。

这些属官名为辅佐,实为皇帝的眼睛和耳朵。

负责教导和规劝藩王,记录藩王的一言一行。

说白了,就是高级贴身监工。

朱元璋这么快就派人来,其用心昭然若揭。

詹徽和方孝孺都是人精,一听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湘王殿下在长沙那边,动静太大了,大到让陛下都觉得有些不放心了。

吏部尚书詹徽躬身道,

“陛下,王府长史,掌王府之政令,非德高望重、老成持重者不能胜任。

臣以为,前任国子监祭酒,致仕在家的李贯,为人方正,学识渊博,可堪此任。”

朱元璋不置可否,又将目光投向了方孝孺。

方孝孺是当世大儒,也是太孙朱允炆的老师,他最看重的,就是礼法和规矩。

方孝孺想了想,说道,

“陛下,王府纪善,主导王府教化,当择一品行端正、敢于直言的青年才俊。臣举荐翰林院编修,解缙。解缙此子,虽年轻,但才华横溢,为人更是刚正不阿,必能好生辅佐湘王殿下,使其不逾礼法。”

解缙?

听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的眉头挑了挑。

这个解缙他有印象,是个出了名的刺头,才气高,但脾气也大,之前就因为说话太直,得罪了不少人。

让他去给老十二当老师?

一个刺头,去管另一个更无法无天的逆子?

这倒是有意思了。

“好。”

朱元璋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长史就用李贯,年纪大,稳得住。纪善,就用解缙。咱倒要看看,是解缙的嘴硬,还是咱那个儿子的骨头硬。”

他心里盘算着,李贯老成,能稳住王府的内政,不让朱柏胡来。

解缙年轻气盛,是个愣头青,正好可以跟朱柏对着干,让他没工夫去搞那些兵马的事情。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这下,总能给你这个逆子,套上一副结结实实的枷锁了吧?

朱元璋又补充道,

“另外,再传一道旨意。湘王朱柏,就藩长沙,斩巨贪,平匪患,功劳卓著,深得咱心。”

“着,其所部兵马,赐名神机营,正式列入我大明卫所编制,归湘王节制。军中所需粮草、军械,由湖广布政使司按例拨付。”

“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锦缎百匹。以彰其功。”

“钦此!”

这一道圣旨恩威并施。

明面上是天大的赏赐。

将朱柏的私兵合法化,还给名分,给粮饷。

这对于任何一个藩王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恩典。

可实际上,这更是一道枷锁。

一旦你的军队被纳入了朝廷体制,那你的一举一动,就要受到兵部的监督。

你的兵员数量,你的武器装备,你每一次调动,都需要上报。

这就等于朱元璋用一道圣旨,名正言顺地在朱柏的神机营里,也安插了无数双眼睛。

你不是能干吗?

好,咱给你权力,给你名分,让你去干。

但你干的每一件事,都必须在咱的眼皮子底下!

“这个老狐狸……”

当朱柏在长沙湘王府,接到这两道圣旨的时候,心里就冒出了这四个字。

他看着前来宣旨的太监,脸上挂着感激涕零的笑容,领旨谢恩,一套流程走得完美无缺。

【来自传旨太监的得意,+10!】

【来自传旨太监的轻蔑,+15!】

朱柏心里冷笑一声。

得意?轻蔑?

你一个太监,也配?

等送走了太监。

书房里,就只剩下了朱柏和他的几个核心手下。

廖永忠、沈炼、蒋瓛,还有刚刚被任命为王府总管的张德茂。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喜色。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张德茂第一个上前,满脸谄媚地说道,

“陛下圣明,不仅将神机营正名,还赏赐了如此多的金银。殿下圣眷正隆,乃我长沙百姓之福啊!”

廖永忠也难掩激动,他抱拳道:

“殿下,如此一来,我神机营的兄弟们,就都是朝廷的正规军了!以后再也不用背着反贼的名声了!”

蒋瓛的心里,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

陛下不仅没有怪罪殿下,反而还大加封赏。

看来,他在密报里美化殿下的那番话,是说到陛下心坎里去了。

只有沈炼,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

朱柏看着他们,淡淡地问道。

众人都是一愣。

“殿下,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张德茂不解地问。

“好事?”

朱柏冷笑一声,

“你们只看到了赏赐,却没看到赏赐背后那把明晃晃的刀!”

他将那份任命长史和纪善的圣旨,扔在了桌子上。

“长史,李贯。纪善,解缙。你们知道,这两人是谁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哪里知道京城里那些文官的事情。

“李贯,前国子监祭酒,是出了名的老顽固,最讲究祖宗礼法。让他来当长史,就是让他来管着我的钱袋子,管着我王府的内政,大事小事,都得听他的。”

“解缙,翰林院的才子,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让他来当纪善,就是让他一天到晚跟在我屁股后面,挑我的错,找我的茬,用孔夫子的那套大道理,来恶心我。”

朱柏站起身,在大厅里踱步。

“父皇这一手,玩得是真漂亮啊。”

“他派这两个人来,就是给我上了两道锁。一个锁住我的手脚,不让我乱花钱,不让我乱搞内政。一个锁住我的嘴,天天在我耳边念经,让我安分守己。”

“至于神机营……”

朱柏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们以为,纳入朝廷编制是好事?从今天起,我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武器,每天吃了多少饭,都要一笔一笔地记在账上,送到京城去!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就是一个更精致,更牢固的笼子!”

听完朱柏的分析,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凝重。

他们这才明白,皇帝的赏赐,根本没那么简单!

“那……那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廖永忠急了,

“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摆布?”

“怎么办?”

朱柏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众人反问道。

只不过,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忧虑,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父皇不是喜欢送礼吗?那我们就好好地,收下这份大礼!”

“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这两个文官的笔杆子硬,还是本王手里的刀,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