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罗盘天池中的磁针,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癫狂了,虽然有些微弱的晃动,也只是因为张尘的动作而。
张尘顿时收敛心神,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掌心托着罗盘,使其快速平稳下来。
随即,他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时不时的,背后的左手还掐算几下。
“此地深埋坤土之下,不见天星,不感四时,为纯阴之所,八门失位,九宫错乱……”
“然阴极必生阳,此为天地至理。再大的死局,也必有一线生机暗藏其中,是为‘生门’。”
他的目光开始四下扫视,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深不见底的裂隙、潺潺流淌的暗河,在旁人眼中是杂乱无章的景象,但在他眼中,却都化作了风水堪舆中的“砂”与“水”,构成了此地的气脉流转。
“龙脉潜藏,遇水则止,气随水走,聚于一处……”
他一边低声念诵,一边迈开了步子,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也随之摆动,不停的在几个方位间迟疑、徘徊,像是在嗅探着什么。
突然,张尘脚步一顿,整个人如老树盘根般钉在原地。
罗盘上的磁针也随之停止了狂乱的摆动,针尖颤颤巍巍,最终指向了内盘二十四山中的“巽”位东南方。
“找到了。”张尘吐出一口浊气,头也不抬的一手指向远处。
龙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边并无任何出奇之处,只是一片更为幽深黑暗的岩壁,甚至还爬满了藤蔓。
“张大师,你没搞错吧?那边好像是死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气口却是天地生成的。”张尘眯起眼睛,解释道,“此地龙脉潜藏,水为龙之血。我们虽不见明流,但此地阴湿,阴气必随地下潜流而走。”
“巽位属木,有风,正应了‘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的道理。这洞中‘水’脉,也就是阴气的尽头,必然会有一个与外界交换的‘风口’,那便是我们的生路!”
他收起罗盘,当先向那片岩壁走去:“跟我走没错的……我靠你啥时候跑过去的?”
远处,王小二靠在一处布满藤蔓的岩壁上,一脸的百无聊赖。
刚刚张尘寻龙点穴时,他就知道这家伙估计得磨叽老半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就四下溜达了起来。
就在张尘指向这边的时候,王小二正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弯腰准备坐下。
“嗯?说我吗?哦,这不是在等你吗。”
他随手扯下一根碍事的藤蔓,想坐下歇歇脚。
“诶?”
他忽然感觉手心一暖。
一股微弱的气流,正从藤蔓后面的石缝里吹了出来。
“这里!这里有风!”
王小二精神一振,连忙大喊。
张尘和龙哥立刻跑过来。
三人合力扯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粗壮藤蔓,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不见底,但那股向外吹拂的暖风,却带来了属于地面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是通风口!
能出去!
龙哥转过身,看着张尘和王小二,他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
这两人找出口的方式,区别咋这么大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二人,深深地抱了抱拳。
一个标准的,江湖人表达最高敬意的礼节。
“两位大师,我李二龙说到做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会说什么场面话,但以后只要用得着我龙某人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张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王小二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龙哥你太客气了,咱们也是互相帮忙。”
龙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顺着通风口向上攀爬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通道狭窄湿滑,几乎垂直向上。
龙哥身上有伤,却始终爬在最前面,时不时伸手拉下面的人一把。
不知爬了多久,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从头顶照下时,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天微微亮了。
他们终于从山林深处的一个隐蔽石缝里爬了出来。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格外清新。
劫后余生的三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谁也没有说话。
“我走了。”
龙哥看了一眼太阳升起的方向,突然开口。
张尘问:“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龙哥的回答很干脆,“我得去做个了断。”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
“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欠下的债,总得还。”
他要去自首。
当然,他不会说出将军墓的秘密,更不会提到张尘和王小二。
他只会交代自己被胁迫参与了一场盗墓,然后为自己过去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行为,做一个了断。
为了能堂堂正正地重新开始。
他迈开脚步,走了几步,又停下。
龙哥回头,目光落在王小二身上。
“王大师。”
他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有感慨,也有期待。
“希望下次再见时,我能堂堂正正地请你们喝顿酒。”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进了晨光熹微的山林,背影决绝。
古墓的事件,似乎就此告一段落。
王小二和张尘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村子的位置走去。
可当他们快到村口时,却远远看到,村口的小路上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几辆警车的顶灯无声地闪烁着,大批穿着制服的警察聚集在那里,正在勘察着什么。
“是龙哥那伙手下。”张尘压低了声音。
想来是他们迟迟没有回去,留守的人起了内讧,或者被村民发现,最终报了警。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靠近。
他们绕了个大圈,从村子后面的田埂小路,悄悄溜回了王家的老宅。
这一晚下来,两人都累得快散了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齐齐躺在了床上。
王小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从怀里摸出那卷古朴的竹简,又看了看那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龙虎山客卿令牌。
他感觉这次回乡探亲,比在省城经历的任何事情都要刺激。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辗转反侧的时候。
千里之外,某个阴暗的房间里。
一份关于此次将军墓行动失败的报告,正通过加密的渠道,层层上报。
报告的末尾,附上了一个名字和一份侧写。
王小二。
身份:普通乡镇青年,疑似与龙虎山有关,身怀某种难以预测的,能影响现实规律的“气运”……
他的名字,已经通过“地藏”组织的渠道,进入了某些更深、更黑暗势力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