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扎根

在蚯蚓一般的血肉丝线没入这面血肉墙的刹那，血肉墙便开始发出一阵如同吸管吮吸的液体的声音，血肉墙的一些部位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内凹陷坍缩。

另外一边，稍显昏暗的监控室当中，桑比克密切的关注着屏幕上面的内容。

而他那个所谓的还在实验阶段当中的实验体，正是血肉墙为代表的精神攻击，也就是所谓的投放病毒，通过这种病毒，能够在分子的层面直接攻击人的精神，从而使人的精神陷入到某种特定的桎梏当中。

而这些病毒的来源则是在底特律地底的一个巨大的、类似于植物根系的生物体。

桑比克的研究不仅局限于人体，同样还涵盖了生物制药、动物实验和植物实验，这些根系一样的生物体便是其中之一。

而刚才的地震的原因则是由于这些植物体的作用，让病毒如同如同蒲公英抛洒种子一样四散传播，从而攻击人的精神，这便是桑比克的目的。

而当他看到屏幕上的血肉墙的数据开始极度萎缩的时候，他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色，这就意味着他的研究方向并没有出错，片面的证明了他之前的猜想。

“看来我之前对母体的猜测并没有错，这种吞噬的过程完全没有上限，并且速度比我预料当中的还要快。”桑比克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在他看来，既然那些人都已经到了自己的点，只要他们没有发现自己的位置，那么自己就能一直躲在幕后操控这些东西来对抗他们了。

另外一边，在吞噬了一定数量的血肉墙之后，雅丝蜜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身体也逐渐开始往之前见过的史莱姆王的方向靠拢，她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最后逐渐化作了一团巨大的、有些怪异的东西。

已经逐渐看不出人形的雅丝蜜看着自己逐渐扩大的身体，从巨大的身体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我还能够坚持，我好像在地下看到了一条条发光的线条。”

“我之前也感应到了这些。”宋玥补充一句。

她之所选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因为在看到从天而降的史莱姆之后，她清楚的感觉到了地下有一道网状的，足以笼罩整个城市的地下的东西的存在。

这在她看来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正在不断的在地下汲取着养分。

听到宋玥的说辞，罗霁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向下探索着，旋即在这面血肉墙的背后清楚的感觉到了一丝威胁，通过义体自带的蜘蛛感应感觉到的。

这种威胁和之前的都不一样，跟被狙击枪瞄准的感觉同样也不同，这更像是某种精神层面上的攻击，在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之后，罗霁闭上双眼，却同样看到了地下盘扎的、如同网络一般的植物根系。

并且，这些植物根系所需要的养分并不是什么有机物，而是普通的泥土，如同之前见过的史莱姆一样，它正在缓慢但是不停歇的吞噬着。

此刻在不断的吮吸之下，这面血肉墙当中的营养物质已经被尽数吞噬掉，变得无比的干瘪了起来，但周围却没有出现其他具有危险的东西，这反而让罗霁有些警惕了起来。

他不相信对方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看血肉墙才发动的地震，这更像是某种实验，正当罗霁思考的时候，一旁的宋玥再度插话道：“我好像能感觉到这些植物一样的细线所连接的最终目的地。”

“能具体一点吗？”罗霁回应道。

“这种感觉很模糊，像是被人主动切断了一部分一样，我只能感觉到这些植物的根系最终汇聚在了一起…等等，我好像看到了这些史莱姆的源头，那是一条下水道。”

宋玥说道，她虽然没有窥探到这些根系的最终目的地，但是她已经找到了这些史莱姆的源头，这些凝胶一般的东西并不是凭空生成的，而是人为制造出来，并通过某种方式投放到世界各地的。

旋即，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几公里外的史莱姆的聚集地当中，刹那之后，她忽然离开了地下室，来到了外面，开始朝着北面眺望了起来。

几公里外似乎有家工厂，此刻正在向外冒着滚滚的浓烟，这在已经没有了工业能力的铁锈带城市当中来说是有些诡异的，但这种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在思索了一番之后，宋玥的脑海当中忽然迸发出了一个想法。

她原本以为这些史莱姆是人为通过飞机投放的，但是现在她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那就是按照成本来说，如果大规模使用飞机空投的话，那么成本会控制不住。

这是出于利益层面的考量，毕竟对于这群资本家来说，只要可以节省成本，那么就必须遵循着成本最低的方向去驱动。

考虑到史莱姆的主要成分是水，那答案也就异常的明显了。

那就是通过高温蒸发水蒸气，将史莱姆的大部分通过蒸发的手段汇聚到云层当中，再利用云层当中自带的水分进行融合汇聚，最终再经过某些化学变化，以此来形成了水球和凝胶的混合物，也就是史莱姆。

并且这种方式不仅可以节约成本，还可以通过云层的自行移动将这些史莱姆空投到其他的各个城市当中。

但是，虽然捋清楚了史莱姆的来源，但宋玥还是没有办法窥探到研究室的真正位置，她很清楚做出这一切的人的身份就是桑比克，但是现在她不仅没有任何的证据，而且还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另外一边，地下室当中，随着吞噬的进行，原本看起来颇为恐怖的血肉墙早已干瘪了下去，最后逐渐化作了一摊腥臭的脓水，而在吞噬完毕之后，雅丝蜜的身体已经扭曲到了一种奇怪的地步。

她的身体虽然远远没有宋玥这般高，也只比原本的她高了一些，但在她的身上拖着无数条细线，就像是粗壮的头发丝一样，这些丝线的长度至少有好几百米，就这样一团团一圈圈的盘扎在地下室当中。

正当她想要切断这种联系的时候，地下似乎出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正拼命的拖拽着连接她身体的各种丝线，原本盘扎在地下室当中的各种丝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被拖入地下。

罗霁的反应很快，立刻掏出了手枪，想要直接将这些丝线给打断，但丝线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他能用子弹打断几条，也依旧是杯水车薪。

而雅丝蜜想要自行切断这些丝线也同样有难度，就像控手指弯曲一样，她需要不断的重复一个动作，而每次从她身上剥离的丝线也只有一个。

不过就在此刻，宋玥终于是通过感应察觉到了这些丝线最终的汇聚地。

因为拖拽这些丝线的东西正是扎根在地下的，如同植物根系一般的东西，这些根系不可避免的要链接到桑比克的实验室当中。

察觉到这一幕之后，宋玥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刻拿出了手机，在地图上标注出了位置，旋即，她简单的跟众人说了一番自己的计划。

“我们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冒险的。”在临行前，罗霁忽然有些后悔了起来。从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得是个错误，在他看来，而桑比克的实验室当中势必会有一定量的士兵。

“我们没得选，我们今天不弄死他，他明天就要弄死我们。”宋玥倒是显得异常的果决了起来，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汽车。

“能不能让我的体内的发动机通过汽油来驱动？”因为电池没有电，所以现在的宋玥也没有办法飞行，所以她便将注意放在了油箱当中。

想要找到配套的电池是有一定的难度的，不过汽油确实满大街都是，虽然大部分的汽车都是电车，但在这个以保守著称的铁锈带城市当中，还是有不少的油车的存在的，不过因为流浪汉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这些油车的绝对数量其实比同等人口的其他城市要少很多的。

“没有办法，就算是我想要改也需要时间，这是浮空车的发动机，为了智能驱动，就必须要用电池作为能量来源，不过虽然这里没有电池，但在我的背后还是有一个的。”

这个时候，罗霁想到了自己的义体的脊椎，在义体脊椎当中是有电池的。

罗霁觉得自己暂时用不上，便主动将其拿了出来。

不过这种电池对于宋玥目前的体型来说是杯水车薪的事情，能够驱动她短暂滞空十分钟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有总比没有好，现在的宋玥也不太想挑三拣四。

“多谢了，你不用了，你就守在这里，我觉得那个老教授真正想抓的人只有我和雅丝蜜，你守在这里，别让她被卷走了。”宋玥语速飞快的说道。

罗霁对此并没有意见，根据他之前对桑比克的了解，他只对各种特殊的生物改造体有兴趣，然而，就当宋玥操控体内的发动机短暂滞空的刹那，整个大地忽然发出了一道低沉的轰鸣声。

如同大地的怒吼一般，那是地下的石头和沙砾摩擦所发出的巨大响声，仿佛大地正在酝酿着一场地震一般，原本蛰伏在地下的各种植物根系也在此刻冒出了头。

这个时候，亲眼目睹到这所谓的植物根系的众人才发现，这根本不像是植物根系，而像是一条巨大的钢缆，而在钢缆的上面附着着类似鱼鳞鳞片一样的东西。

“这真的是生物改造能够制造出来的东西？”罗霁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一趟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先是精神层面的攻击，让他想起了童年拼凑的高达玩具其实是用人的骨骼制作而成的。

后来他又发现自己之前学过的东西仿佛和现实完全搭不上调，知道其一而不能窥见全貌的感觉，这反而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惶恐感。

勉强镇定下心情之后，罗霁再度开始撕扯起了雅丝蜜身上的血肉丝线。

此刻的雅丝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冷静，她能感觉到，如果不能把自己身上的这些丝线给彻底剥离出来的话，那么她便会被这些钢缆一样的东西给拖拽到地下去。

罗霁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快速地撕扯了起来，并宽慰了一句：“冷静点，别紧张，就跟之前一样，还记得在医院的时候吗？之前你不是很快就脱离‘茧’的状态吗？”

然而，当罗霁触碰到其中一条丝线的时候，之前想不起的幻觉再度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童年想不起来的琐碎记忆，似乎在这一刻再度涌上了心头。

“你在干什么？”童音在脑海中闪过，那是童年时期的罗霁自己的声音。

“我在本地承包了一块地，可以种一些高价值的农作物了。”说话的人是一个看上去还算年轻的姑娘，根据时间线来推测，罗霁童年的时期，他的妹妹的年纪也不大。

因为冬眠停滞了罗霁的成长，所以他妹妹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他大了二十岁的姐姐。

“可是我怎么看到这些农作物在动啊？”罗霁回应道。

“在动就对了，你看过稻田里面的麦子吗？只要一刮风，这些麦子就会像海浪一样波动着，一片翠绿的海洋。”

罗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之后他感觉手掌上多了一点冰冷的东西，那是一截有些苍白的白色骨节。

“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种出来的农作物啊，我利用转基因的技术特别培育出来的，投资者特别喜欢这种东西。”

“这是农作物吗？”当时的罗霁觉得有些奇怪，但始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直到现在重新想起这些记忆之后，罗霁才猛然惊醒，这根本不是什么农作物，自己的妹妹正在稻田里面“种植人类”！

那些双脚插在稻田淤泥当中的东西，不是什么小麦也并非是什么水稻，而是一排排被挂在木质栏杆上的人，不过他们的模样看上去极为的诡异。

这个时候，罗霁再度想起了宋玥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你妹妹之前投资了一家农产品公司，听说规模还挺大的，很受当地的投资者青睐。

这个时候的罗霁总算明白，在以农业大国著称的美国，就算是利用转基因技术培育出高产量的农作物也不会得到这么多的关注，而现在他才明白。

种植人类，也是种植的一部分。

这也是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