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婚

【每日一卦。】

【卦象已刷新。】

【今日卦象-中平:李福得知您苏醒,同妻子柳氏前来看望,柳氏想断了您与其女儿李静的婚事,但李福见您刚苏醒,怕您受到打击,阻止了柳氏。】

话音刚落,一块数据面板又在他的眼前浮现。

【姓名:陈墨。】

【年龄:18。】

【境界:不入流。】

【当前所剩寿元:24年(消耗寿元可进行问卦推演,所剩寿元不足一年时无法推演,详情可意识集中此处查看)。】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陈墨的双眼噔的一下放大了:“有挂?”

他当即查看起了详情。

所谓消耗寿元问卦推演,便是消耗寿元让系统专门推演某件事。

通俗的来讲,系统每日都会进行一卦,可能跟他自身有关,也可能无关,是随机的,没有任何要求,啥也不扣。

但他要想专门卜卦,则要扣命。

了解完之后,陈墨眉头一下就拧紧了,寿元只剩24年了...

“阿弟,你怎么了?”沈芸看到陈墨的神色变化,还以为他受伤势影响,立马关心询问。

“没什么。”陈墨摇了摇头,不想跟沈芸说卦象的事,开口岔开话题:“芸姐,现在什么时辰了?”

“隔壁绣花婶家的公鸡刚打鸣没多久,应该过子时了,怎么了?”

“没事,对了,芸姐,打伤我的刘癞子官府是如何处置的?”

原身也是读过书识过字的,哪怕昨日当场没有直接死,按重伤来算,依齐国的律法,可是要判处徒刑、流刑甚至死刑的。

虽然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或者武者可以通过赎刑减轻甚至是免除刑罚,但刘癞子还不属于这个阶级。

闻言,沈芸顿时蹙起了眉头,有些气愤的说道:“听村里的长辈说,刘癞子好像跟黑沙帮的秦爷有点关系,出钱买通了衙门。”

“黑沙帮,秦爷?”

听到这里,陈墨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感瞬间涌上心头,这也是陈家一落千丈的原因之一。

齐国刚建立的时候,推出了一项很“惠民”的政策,户等制,将农户分为五等。

一等二等是大小地主,三等是富户,四等五等是贫农和佃农。

按照家庭的田地和资产或者是纳税多寡来划分。

在朝廷征收苛捐杂税的时候,一等二等多出,三等次之,四五等少之免之。

陈家当时被划分到了三等富户。

可陈家太爷的功名又不受齐国认可,享受不到免税和减税。

加之陈家太爷走的早。

当时原身爷爷还小,又在读书,一大家子用钱的地方也多,余财一直在消耗,到了后面,为了缴纳高昂的税赋,只能不断的卖田卖地。

按理说,随着陈家卖田卖地,资产缩水,户等也因由三等富户降至四等或五等。

但齐国偏不,依旧按三等富户收陈家的税。

再到后来,可能是户等制收的税不太理想又或是对底层的掌握能力不足,收不上税,不知是哪个大聪明提出了“包税制”。

也就是将征税权交给了各郡各县的士绅和武道世家,由他们向当地的百姓收税,而朝廷则向这些武道世家收取一定的赋税就可。

比如这个武道世家姓李,朝廷将一郡或一县的税收交给李家,然后不管李家能从当地收多少税,每年只要定期的向李家收取即可。

如此一来,朝廷可能只向李家收取一百万的赋税,可李家,则能拿着朝廷给它的权利,从当地刮取两百万甚至更多的赋税。

而巴郡一整个郡的税收,都被齐国交给了洛家。

包税制是推行了,可户等制并未因此而取消,洛家为了方便收税,则继续按照户等制向各县百姓收取赋税。

而洛家可比朝廷要凶狠多了。

朝廷多少要在乎些脸面,但洛家不用。

朝廷之前因户等制收不上来的税,洛家能收。

为了防止有人逃税抗税,洛家扶植起了巴郡各县的帮派。

而黑沙帮,就是洛家在樵县扶植起来的帮派。

每到收取赋税的日子,帮众便提着刀挨家挨户的上门索要。

若黑沙帮只是根据洛家的要求,按照户等制的划分收取也就罢了,可黑沙帮比洛家还要狠,在户等制之上还要层层加码。

交不上的百姓,拿妻女抵账那都是轻的。

秦爷,本名秦莽,听说学过功夫,能以一敌众,但还不是武者,被帮中的一位堂主收为义子,因行事狠辣无情,被樵县底层的百姓称上一句“秦爷”。

对河塘村的百姓来说,畏黑沙帮,更胜于官府。

想到这些,陈墨不由的叹了口气,因为不久就到收夏税的日子了,而陈家现在的情况,明显交不上夏税,这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甚至觉得原身被刘癞子一锄头砸死反而是种解脱。

沈芸心思聪慧,知道阿弟又想起难过的事了,便道:“药已经热好了,韩大夫说阿弟你的伤要静养,等下我把药端来喝了就早点休息吧。”

喝完药,躺在床上,陈墨没有一丝睡意,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回是回不去了,只能是思考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了。

夏税的征收只剩两个月不多,还要面对帮派的敲骨洗髓。

读书科举考取功名?

自原身爷爷那一代后,陈家就断了这份念想。

原身的读过书,完全是字面上的读过书,认识几个字,不是文盲而已。

而光靠这些,可考取不了功名。

而且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

至于武者...

“先看看今日这卦象准不准吧。”

...

早上。

依旧是小麦粥,不过比昨晚稠了些。

问沈芸吃没吃,她说吃了,但陈墨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出这事之前,家里的主食都是米糠,偶尔有糙米、荞麦之类的粗粮。

这种剥壳不算干净的小麦,在陈家都算得上是精细粮了,而且还不多,只有一些特殊的日子才舍得吃。

现在自己受伤,这种精细粮她可不就供给自己吃,她哪舍得。

陈家虽然收留了她,但她这几年为了陈家也是忙上忙下的,家务活都被她给包圆了。

望着沈芸虎口处结的那层薄茧,陈墨不由叹了口气道:“芸姐,这些年,苦了你了。”

正给陈墨投喂的沈芸一愣,继而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突然说这个干嘛,我这有啥苦的,当年若没有陈叔收留,或许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想说什么?”

“没什么...”

陈墨欲言又止,他本想顺着这话问沈芸年纪不小了,可有心仪之人,毕竟以沈芸的姿色,找个好人家当正妻怕是不难,不应该同他一样受困于此,可话到嘴边,心中的自私和一丝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又让他把话收了回去。

“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煎药了。”

沈芸深深地看了陈墨一眼,旋即出去忙活了。

李福和妻子柳氏是下午过来的,沈芸见到来人,赶紧热情的招呼二人进了屋。

“墨哥儿,上午碰到芸娘,说你醒了,便同你婶子过来看看,你...”李福指了指陈墨缠着绷带的脑袋。

“没事,还死不了,倒是因我这事让二老破费了,麻烦李叔和婶子了。”陈墨客气道。

沈芸也在一旁跟着道谢。

“你这孩子,突然这么客气干嘛,以我们两家的关系,这都是应当的,你没什么大碍就好,前天你出事的时候,可把我和你婶子给吓到了。”

李福闻言先是一滞,继而笑道:“韩大夫说,你这伤除了静养,还需吃好喝好,我和你婶子给你带了两斤白面。”

说着示意柳氏放下带来的东西。

陈墨和沈芸都感到一惊。

白面那可是真正的细粮,在市面上价格昂贵,而如今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李家虽划分的是四等户,但过的日子,也没比陈家好到哪去,都是田里刨食的贫苦百姓。

夏税将至,这两斤白面,称的上是大手笔了。

沈芸都不敢收。

陈墨猜到卦上的事怕是要应验了。

又闲话几句,柳氏见丈夫始终不开口,暗自掐了下对方后便打算亲自说。

李福见状连忙拦住了柳氏,并向陈墨表示还有点要办要走。

柳氏虽有不满,但也没有忤逆丈夫。

就要离开的时候,陈墨开口了:“婶子可还有要说?有话就说吧,没事的。”

沈芸这时也反应过来,对方携这么重的礼,怕是有要事要说。

果不其然,柳氏见陈墨都这样说,便没有再迟疑了,不顾李福的阻拦,说了出来:

“墨哥儿,不要怪你李叔,要怪就怪俺,是俺的主意,今年的夏税马上就要收了,俺家实在交不上,你也知道,若是交不上,黑沙帮肯定是不会放过俺家的...”

柳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他们家的不容易,言了说了村东头张屠夫的儿子看上了静儿,张屠夫也说了,若是李家同意将静儿嫁给自家儿子,李家的夏税便由他给,而且嫁妆还另算。

言下之意,便是要断了李静和陈墨之间的婚事。

陈墨还未说话,一旁的沈芸便坐不住,不依了,开口道:“李婶,阿弟与静儿的婚事,那可是陈叔还在世时和李叔亲口定下的,双方也都没有意见,陈叔才走多久,你们怎么能悔婚...”

说着,沈芸还将目光投向了李福。

李福自知理亏,根本不敢接话与对视。

倒是柳氏,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回头路了,干脆耍起了赖:“当初他们两毕竟是口头约定,而且又过了这么多年,做不得数的。”

“你...”沈芸脸都气红了。

“芸姐。”陈墨开口了,让沈芸冷静,继而望向正在逃避的李福,道:“李叔,就这事,没别的了吗?”

李福惊讶的看着陈墨,旋即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墨哥儿,你...同意了。”

陈墨点头:“李叔,我都理解,我不怪你,也不怪婶娘,只能说我和...小静有缘无份,而且我听芸姐说,是您出钱请来的韩大夫,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

沈芸:“阿弟。”

李福/柳氏:“墨哥儿...”

虽然陈墨的话让李福松了口气,但也让他羞臊的厉害,没脸再待下去了,道:“不管怎么说,是我李家对不住你陈家,这袋白面,墨哥儿你就收下。”

说完,也不待陈墨开口,连忙拉着柳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