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桩感

咕噜!

陈远喉结滚动,只觉饥饿难耐。

家里剩的粮食只有些麦皮米糠,熬成粥都稀的跟水一样,根本没法做成饼子带来。

许庆此时也结束练拳,走了过来。

他在陈远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递了一个给他:“阿远,给。”

陈远一愣,看着那白胖的馒头,喉咙下意识动了动,但没接:“阿庆,你自己……”

“拿着吧,我带了三个,够吃。”

许庆把馒头塞进陈远手里,自己也啃了一口,含糊道,“你这刚起步,身子骨又不结实,站桩最耗力气,不吃点实在的扛不住。”

陈远看着手里的馒头,没再推辞,低声道:“谢了。”

许庆摆摆手,压低声音:“跟你说,练武一途,桩功拳法重要,吃食和补药更重要。”

他朝那些啃糠饼的弟子努努嘴,“你看他们,家里供不起足够吃食,光凭站桩,气血增长极慢,有些人站大半年都积累不够叩关的气血。就算气血够了,还需要大量药补来打熬皮膜,否则还是很难叩关成功。”

他咬了口馒头,继续道:“像那些家底充实的,顿顿都能吃上肉,气血积累快,叩关成功的机会就大得多。”

陈远默默听着,用力咬了一口馒头,麦香在嘴里化开,心里却带着一丝沉重。

自己那五两银子交了拜师费,眼下连吃饭都成问题,得想办法多搞些银子,药补先不说,至少得吃饱才行。

下午,其他弟子或是继续站桩,或是找到别人对练拳法。

陈远只休息了片刻,便又咬着牙,回到院角,重新摆开黑虎桩的架子。

酸麻胀痛再次袭来,比上午更甚。汗水很快湿透衣背,顺着下巴滴落。

他死死盯着前方一个虚点,努力调整呼吸,去捕捉姜师傅所说的桩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其他弟子陆续结束练习,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许庆练完一套拳,擦了把汗,看到陈远还在那里苦苦支撑,身形都有些摇晃,走过去想叫他。

“阿远,今天就到这吧,第一天别太拼……”

陈远仿佛没听见,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身体感知中。

他呼吸急促,意识几乎被疲惫淹没,双腿颤抖不已,眼看快要坚持不住时,一种极其微弱的感觉从脚底传来。

仿佛真的有一丝根扎了下去,呼吸也舒缓下来,一股微不可察的热意,顺着四肢百骸涌向全身,原先那股强烈疲惫感顿时去掉大半。

【黑虎桩:入门(1/600)】

他找到了,桩感!

陈远心中狂喜,细细体会着这截然不同的感觉。

没寻到桩感时,站桩只觉痛不欲生,度日如年。

如今寻到桩感,身体从内而外都畅快无比,竟仿佛成了一件颇为享受的事。

“这武道还真是神奇,身体姿势并无变化,入门前后的体感却是天壤之别。”

陈远缓缓收了架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下午的加练,值了!

许庆在旁边看得分明,陈远最后那段时间的状态明显不同。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阿远,你找到桩感了?”

陈远抹了把脸上的汗,点点头:“嗯,摸到一点边了。”

“不错!”许庆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算上你在灵蛇武馆的三天,这也才第四天,比我当初强多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一同离开武院。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陈远道:“阿远,最近外城不太平,你回河滩的路上要小心点。”

“怎么了?”陈远心头一紧。

“听说,有个叫慈尊教的势力,最近在跟青蛇帮抢地盘,两边摩擦不小。”

许庆神色有些凝重,“这些帮派斗起来,可不讲道理,波及到谁算谁倒霉。晚上尽量别出门,也提醒婶子小心些。”

慈尊教?陈远想起昨晚青蛇帮追杀的那几个衣着怪异的人,心中了然。

必须更快地变强,掌握基本的自保之力。

“嗯,我知道了,你也小心!”

......

回到船上,宋氏正围着一口蒸锅忙碌。

听到动静,宋氏立刻回头,“阿远,回来了,今天拜师怎样?”

“成了!”陈远笑道:“姜师傅的拜师费,确实只要五两银子。”

宋氏心中一喜,又有些担忧道:“那这师傅,会不会本事差了些?”

陈远轻笑一声,“娘你放心,姜师傅本事不差,至少教我这种毫无底子的弟子绰绰有余!”

“那就好,”宋氏松了口气,又低声叮嘱道:“你又报名武馆这事,可千万别让你爷爷和二叔他们知道。”

陈远闻言一愣,随后默默点头。

他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在得知自己又浪费了五两银子报名武馆,而不是用来资助堂弟学武时的反应了。

“你昨天的鱼获不少,今天卖了足足一百钱。”

宋氏揭开锅盖,一股热气蒸腾而起,里面是一笼黄澄澄的窝头。

“娘今天买了些苞谷面,蒸了这笼窝头。以后你每天去武馆带上两个,习武消耗大,吃不饱可不行。”

她小心拿起一个还热的窝头,递给陈远:“娘这两天接了帮人补渔网的活计,虽然挣得不多,也能贴补些。”

陈远接过窝头啃着,心里发酸,补渔网这活既费眼睛又伤手,工钱还极其微薄。

但他也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嗯,娘你也别太累着。”

就在这时,泥炉里最后一点火光跳动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

宋氏看了看炉膛,又望了望船尾角落里那零星几根细柴,叹了口气。

深秋的寒意已经很明显,尤其是夜里,河风一吹,单薄的船篷根本挡不住。

没有柴火取暖,等入了冬,这船上和冰窖没什么区别,他们家里御寒的衣物也单薄得可怜。

陈远看着那几根柴,心头一阵发紧。

练武需要大量食物补充气血,家里日常开销,柴米油盐,过冬的衣物被褥……处处都要钱。

一股急躁感涌上来,他看向昏暗的河面,忽然道:“娘,我晚上再出去撒几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