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麻烦（4k）

“这是‘缠丝藤球’，弹性极佳，刚猛的外力很容易被卸掉。”

姜成走上前，单手托住藤球，“看仔细了！”

他没有像陈远那样蓄力冲拳，只是手掌贴着藤球表面，小臂似乎极为细微地一颤一拧，五指电光火石般的抓扣并松放。

“咔嚓！”

耳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姜成松开手。

陈远定睛看去，心头一震。

只见藤球表面，以姜成掌心接触点为中心，一圈圈紧密交织的藤条，竟然出现了数十处细小的的裂痕！

并非是被巨力轰断，而像是内部的纤维结构，在瞬间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撕扯崩断。

断裂处参差不齐，藤球整体形状未变，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内部结构已遭到严重破坏，韧性大减。

“这是‘缠丝劲’，暗劲催发的另一种基础运用。”

姜成将已然半废的藤球丢到一边，语气平静地讲解，“昨夜与你演示的，是暗劲基础运用之一的‘透劲’，聚力成线，直线贯穿，破甲摧坚。而‘缠丝劲’，其精髓在于‘变’字。”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曲，做出一个虚握的姿势：“暗劲之力，始发于体外，潜藏于体内，不显于形迹。它是在拳掌肢体接触目标的刹那，将高度凝聚在体内的劲力，以不同的频率在接触点内部瞬间爆发，如同将一颗微缩的雷霆，埋入敌人体内再引爆。”

陈远听得全神贯注，这暗劲之妙，令他眼界大开。

他重新摆开拳架，闭目凝神，不再刻意追求力量的爆发，而是将意念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体内的气血与筋骨，尝试催发暗劲藏于筋骨之间。

他蓄力如弓，脊柱如大龙轻颤，节节贯穿。

力量自脚底涌泉升起，过膝胯沿脊背攀升，最终凝于拳锋。

但他没有直接打出，而是将这股力量蓄在拳骨之内，随后轻轻一震。

“嗡！”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自他拳锋处荡漾开来。

面前藤球并未被弹开，表面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分。

姜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不错，悟性果然过人，记住方才的感觉，日后勤加练习，将外力蓄于体内化为本能，暗劲方算入门。”

陈远重重点头，正要再开口询问一些催发暗劲的关窍时，在外院教导新弟子的罗恒快步走了进来。

“师傅，城北徐家徐员外、还有兴盛镖局的刘镖头前来拜访！”

姜成闻言，暗自摇头一笑，“这些家伙，来的倒是勤！”

“你先自行体会。”姜成对陈远随口丢下一句，脸上迅速挂起客套的笑容，大步朝着前院走去。

姜成一离开，内院的气氛便松懈了些许，几个离得近的弟子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都第几波了？自从李昊师兄回来，咱们武院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吧？”一个年轻弟子咂舌道。

“可不是吗，”另一个弟子接口，语气带着羡慕，“前天是城西米行的周老爷，昨天是内城张家的人来，今天连兴盛镖局的刘总镖头都亲自来了！”

“都是冲着李昊师兄来的呗，李师兄这次立了大功，又入了四象宗执事大人的眼，眼看武科在即，谁不想提前拉拉关系？就算不能直接招揽，挂个资助的名头，将来李师兄飞黄腾达了，那也是份香火情。”

“还是师傅有眼光，早早收了李师兄做关门弟子，师傅这几天虽然应酬得多，但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可是藏都藏不住。”

“那当然，弟子出息，师傅脸上有光，武院名声也更响。”

“师傅最近大半时间都用来指导李师兄了，真羡慕啊！”

......

陈远留在原地，一遍遍重复着方才的发力方式，细细体味骨骼震颤与气血流转间那种玄妙的共鸣。

不知不觉，日头已升至中天。

陈远和周岳两人，如往常一般坐在一起吃午饭。

两人边吃边聊。

周岳抿了口酒，随意问道，“阿远，你既已锻骨，可要参加今年的武科？”

陈远神色一正：“有这个打算，就算不中，去见识见识也好。”

“没错，该去涨涨见识。”

周岳点头，又道：“朝廷的公文已经下来了，今年武科童试定在六月十五，于县城统一开考。算算日子，也就剩三个多月了。”

陈远神色一动，问道：“周师兄可知，这武科具体都考些什么？”

他虽知武科是寒门子弟晋升之阶，但具体细则却不甚清楚。

“武科首重勇武，谋略次之，童试暂不考谋略，所以只考两场。”周岳显然早已打听清楚。

“第一场‘试力’，考校基础气力，通常是举石锁、负重疾行抑或拉弓测力。”

“第二场‘演武’，抽签对决，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最终名次。”

他顿了顿道：“两场过后，综合计分，取前三十名授予武秀才功名。”

陈远默默记住规则。

“第一次参加武科，你不必太有压力。”周岳拍了拍他肩膀，“全当去涨涨见识就行。”

“实力达到何种成程度，才能保证武科高中？”陈远问道。

周岳道：“这个谁也说不准，与每年参加武科的人数有关。去年武科磨皮武者九百九十四人，锻骨武者一百八十二人。磨皮武者去就是陪跑，锻骨武者也需要大成才有希望。”

“不过若是能破关练血，一个武秀才的功名，自是手到擒来。”

陈远默默点点头，心里飞快计算着自己未来三个月的进度。

见到陈远沉默不语，周岳笑道：“怎么，没信心了？你才刚刚锻骨，今年去见识一番便可，真正的挑战是明年。”

“等你明年锻骨大成，拳法更进一步臻至圆满，杀入前三十的希望很大。”

陈远默默点头，看来即使已经锻骨，要想高中武科仍然不容易。

“对了阿远，按理说你破入锻骨，我应当增加你的资助额度。”

周岳忽然开口，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窘迫，“只是近期族中银钱周转不顺，暂且匀不出多余的资源来，待情况好转些，我每月再给你加五颗易骨丹。”

陈远洒然一笑，“师兄说这话作甚，当初雪中送炭之情，陈远心中一直念着，师兄量力而行便是。”

听到这话，周岳心头一热，狠狠拍了拍陈远的肩膀。

午后，陈远摸到一点暗劲的门道后，正与周岳切磋。

忽然，武院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出大事了！李...李昊师兄被抓去县衙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午后沉闷的练功氛围。

“抓走？县衙的人怎么会抓李师兄？”

所有弟子都惊愕地围拢过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姜成闻声快步从内院走出，沉声问道。

那弟子喘着粗气，连忙讲述起来：“中午我和李师兄、姜师姐去内城东市，碰到了几个龙岩武馆的人。”

“其中有个人对着姜师姐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还想动手动脚，李师兄一怒之下就冲上去动了手，三两下就把对面几个人放倒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后怕：“可李师兄打红了眼，没能及时收手，将为首那人给打成了重伤，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然后呢？”姜成皱着眉头问道。

报信弟子又喘了几口气，道：“那里离龙岩武馆不远，这边刚打起来，那边就有七八个人冲了过来，其中有个光头大汉，气息恐怖得吓人！”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我就看到人影一晃，李师兄就被扣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那应当是龙岩武馆的练血境高手。”一旁的曹烈沉声道。

“然后他们押着李师兄，抬着那个重伤的小子，直接就去了县衙！临走前，那中年人让我们回来告诉师傅。”

报信弟子说完，院内一片哗然。

跟在一旁的徐员外抚着胡子沉吟片刻，道：“大庭广众之下对女子作出如此荒唐的举止，那被打伤之人，莫非是柳彦馆主的小孙子？”

旁边的刘镖头也点了点头，“我也听说龙岩武馆馆主有个不成器的孙子，整日勾栏听曲，荒淫无度，年仅十六就已经娶了八房小妾。”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龙岩武馆可是黑水城前三的大武馆，馆内高手众多，底蕴深厚，其馆主更是练血圆满的存在，就算是县令都对其礼敬有加。

李昊如今打伤他亲孙子，还是近乎废掉的重伤，这仇结大了！

姜成脸色更加凝重，其他人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不是简单的赔偿道歉所能解决，更涉及到了武馆对外的脸面。

尤其对龙岩武馆这样的大武馆来说，无异于将面皮踩在地上摩擦！

“你随我去县衙，路上再详细说。”

姜成对那弟子说了一声，又回过头对两位客人抱拳：“抱歉，劣徒惹出此事，在下需要去处理一番，就先不留二位了。”

“无妨，姜师傅尽管去，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等可尽些绵薄之力。”

两人同样抱拳客套一声。

姜成点点头，拉着那名弟子便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姜院上下都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姜成几乎整日不见踪影，多方奔走。

陈远并未受到此事影响，依旧每日勤奋练功，对暗劲掌握的愈发熟练。

一日清晨，陈远正教导王大虎桩功，他神秘兮兮的凑近陈远，满脸八卦的神情：“陈师兄，听说师傅快解决李昊师兄那事了。”

他四处张望一下，小声道：“据说师傅几乎掏空积蓄，给了龙岩武馆一大笔赔偿，还花了很大人情，请动几位开武馆的老友一同去说情，对方才勉强同意不再深究此事。”

陈远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发现这他桩姿又站歪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袋上，低声呵斥道：“连桩感都没找到，别整天打听这些东西，若是三个月内不能磨皮，你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知道了，师兄。”

听到陈远这话，王大虎脸上那股兴奋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焦虑。

拜入姜院都十几天了，同期的新弟子，几乎都已经找到桩感，开始打熬气血，只有他还没半点进度。

想到这，他顿时没了吃瓜的心思，老老实实跟着陈远站桩。

......

李昊回到武院时，面色阴沉灰败，往日的骄狂之气消失大半，眼神深处却藏着深深的怨毒。

陈远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依旧全身心投入练功。

如今武科在即，他要争取今年就中，而不是将希望放在明年，那样只会令自己心生懈怠。

下午快散学时，周岳找到正在练拳的陈远，叹了口气道：

“陈师弟，师傅这次为摆平李昊的事，花了大量银子，武院账上几乎空了。之前答应你的五颗易骨丹，暂时无法兑现。”

陈远闻言，眼里闪过失望之色，不过还是扯了扯嘴角，道：“无妨，师傅为救关门弟子，此事也在情理之中。”

周岳拍了拍陈远的肩膀，话锋一转：“没了易骨丹辅助，锻骨的进度会异常缓慢，我周家因药田之事，近期银根也紧。不过我还是在父亲面前为你争取了一番，最终他决定为你补上这五颗易骨丹，每日再多加一斤地犀牛肉。”

陈远闻言，心头一震。

周家的事情他是清楚的，两座投入了大量资源的药山落入他人之手，大量银钱无法回笼，这段时间维持的颇为艰难。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家还能为他挤出这些资助，算得上是天大的恩情！

“周师兄，多谢！此等恩情，陈远记住了！”陈远抱拳，沉声回道。

“无妨，你专心练功便是。若是家里情况好转，我还能争取为你再添补些。”

周远脸上露出笑容，看了看后院方向，又提醒陈远道：

“李昊惹出来这事看似已经解决，但龙岩武馆与姜院之间必然已生嫌隙，而这笔因他结下的仇，或许会被对方算到整个姜院头上。”

“龙岩武馆整体实力很强，底蕴比姜院强了太多，以后若是遇上龙岩武馆的人，还是小心为上，别吃了亏。”

“尤其有个叫吴道峰的天才弟子，也是上等根骨，据说才叩关半年时间，如今在锻骨境中几无敌手！”